第595章 豆牌法(1 / 1)

“你们不是要讲牌吗?那咱今夜就讲个明白。”

石满仓一句落下,真就把那把黄豆哗啦一声摊到了登记桌上。

豆子滚了一片。

有的撞上木牌。

有的停在灯影里。

还有几颗直接磕到桌沿,又骨碌碌落回他掌心。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人群,硬是被这动静压得静了一瞬。

刀疤脸站在桌前,脸色发横,眼底却闪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扛锅的真要讲。

而且不是讲嘴。

是讲手里的豆子。

玛娅本来还护着账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她睁大眼,盯着那堆黄豆。

“你拿这个做什么?”

王二麻子皱着眉,火还没消,枪横在胳膊上,满脸写着“你最好真有用”。

“石头,你别卖关子。”

“这帮狗东西正等着钻空子。”

石满仓没急着答。

他先把刀疤脸拍上桌那块木牌拿起来。

翻过来。

灯下一照。

牌面上的湿墨章还泛着一点亮。

“我刚才认得你,不是我神。”

“是你这张疤脸扎眼,鞋上那根断了半截的麻绳也扎眼。”

“可今夜人多。”

“我石满仓就一双眼。”

“认一回,能认。”

“认十回,也能咬牙认。”

“可后头还有几千口子。”

“真要全靠眼珠子盯,那不是规矩,是赌命。”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几颗黄豆,在桌上摆成一排。

“我老家分田、分种、分口粮,穷得连张正经纸都没有。”

“靠什么记数?”

“靠谷,靠豆,靠炭头。”

“人嘴会赖,手底下留下的记,不会赖。”

刀疤脸先冷笑了一声。

“装神弄鬼。”

“拿几颗豆子就想唬人?”

石满仓抬眼看他。

“唬你?”

“你也配。”

这话不重。

却把刀疤脸噎得喉咙一梗。

后头有几个人想笑,没敢笑出来。

石满仓手一伸。

“玛娅,把炭笔给我。”

玛娅立刻把桌角那根削尖的黑炭递过去。

石满仓又朝伙夫那边偏了偏头。

“再给我一碗清水。”

伙夫一头雾水。

可这会儿谁都知道他在立规矩,赶紧端了碗过来。

石满仓把黄豆往水里一蘸。

再捞起来。

指尖一碾。

湿豆亮了一层浅光。

他把刀疤脸那块木牌反过来,牌背朝上。

“都看着。”

“我今夜不靠嘴记。”

“我靠牌背记。”

炭笔一点。

先在木牌右上角轻轻戳了一粒黑点。

黑点不大。

像蹭上去的一点灰。

随后。

他捏着那颗湿豆,在木牌背面右下偏角的地方,斜着轻轻一压。

“咔。”

声音很轻。

几乎听不见。

可凑近的人都看见了。

木牌背上,竟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圆痕。

不深。

不重。

平着看几乎看不出来。

可灯火一斜,那一点凹痕就露了形。

玛娅眼睛一下亮了。

她伸手接过牌子,偏着灯照了照,忍不住低低吸了口气。

“真有印子。”

王二麻子不信邪,也凑过去看。

看了一眼。

又把牌子往左偏一点。

再往右偏一点。

然后他就骂了一句。

“娘的,还真藏得住。”

石满仓把牌子拿回来,放在桌上。

“炭点是门。”

“豆痕是锁。”

“点在哪,压在哪,朝哪边斜,只有过我这桌的人知道。”

“别人就算看见了,也学不全。”

“你们不是要讲牌吗?”

“那今夜就不讲谁嗓门大。”

“讲这个。”

他说完,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张巴掌大的小纸条。

纸皱巴巴的。

边角都汗湿了。

上头不是正经账簿那种整齐字。

而是一格一格的小记号。

有横,有点,有斜线。

旁边还补了几笔玛娅认得的字。

石满仓把纸条往灯下一摊。

“这就是账。”

“第几拨,第几个,什么脸,什么鞋,牌上点在哪,豆压哪,我都记。”

“地里分垄这样记。”

“仓里分粮,也照样能记。”

后头人群彻底安静了。

刚才被带得有点乱的人,这会儿也都伸长脖子往前看。

他们大多不识字。

可炭点和豆痕,他们看得懂。

土。

可真土到命根子上了。

刀疤脸嘴上还硬。

“谁知道你是不是胡画几笔,瞎唬人。”

石满仓看都没看他,只抬手指向两边。

“已领过夜宵的,站左边。”

“没领过的,站右边。”

“替病号领的,先报病号名字、棚位、什么病,玛娅记上。”

“一个个来。”

“谁敢再往前拱,今夜先别吃。”

王二麻子一听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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