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扛着路牌来投奔(1 / 1)

“算不算本事?”

那瘦高汉子把整块旧税卡木牌往地上一戳。

“咚”的一声。

尘土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门口先是安静了一瞬。

紧跟着,哄笑声就炸开了。

“这也能来换饭?”

“他娘的,这汉子是真会找门路。”

“别人扛孩子,他扛牌子。”

“别说,还真像来投名状的。”

连王二麻子都乐了,捂着肚子直拍腿。

“你这是饿疯了,还是胆肥了?”

“把官牌都拆来了,也不怕回头让人活剥了?”

那瘦高汉子却没退。

他肩膀一耸,把那块旧牌子扶稳,站得比刚才还直。

“怕啊。”

“可怕有个屁用。”

“我拆都拆了,总不能再给他装回去吧?”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笑。

有人笑他莽。

也有人笑得眼神发亮。

石满仓也差点笑出声。

可他笑到一半,硬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牌子。

旧木头。

黑漆边。

上头还残着几个模糊大字。

什么税,什么卡,什么过路。

边上还有半截官印的红痕。

真货。

不是随便捡块门板瞎糊弄。

石满仓把笔杆在指头间转了一下,抬眼盯住那瘦高汉子。

“哪儿拆的?”

那汉子一愣。

大概没想到,真有人不拿他当笑话。

“啊?”

石满仓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哪儿拆的。”

“路上还有多少这种棚卡、木牌、拦杆?”

声音不大。

可问得很实。

门口那片哄笑,慢慢就小了。

那瘦高汉子眼睛一下亮了。

像条本来只想偷口骨头的野狗,突然发现桌上有人真要给他整块肉。

他把嘴一抹,立刻往前凑。

“从北边小土坡那道卡口拆的。”

“就白墙往北七八里,过烂沟那边,不是正道,是偏路。”

“那边原来搭了个税棚,棚顶塌了一半,可牌子还立着。”

“前两天还有两个税丁蹲着拦人。”

“昨夜我绕过去,看见棚里没人,锅都冷了,估摸着跑了一个,病了一个。”

“我寻思那破棚子留着也是吓人,就先把牌给撬了。”

他说得飞快。

像怕石满仓下一息就不听了。

石满仓没打断。

只在册子边角飞快勾了两下。

“就这一块?”

“哪能啊!”

那瘦高汉子来了劲,手臂一挥,差点把旁边人鼻子扫了。

“往北还有两道小拦杆。”

“木头烂了,但还挡道。”

“再往白墙驿站旧岔路那边,还有个歪牌子,半截埋土里,写什么通行、验看,我识不全,反正也是老爷的玩意儿。”

“石佛渡口边上更多。”

“税棚、栏木、卡桩,乱七八糟一堆。”

“有的是人拆不动,有的是不敢拆。”

“我敢。”

他说到这儿,胸脯都挺了挺。

“我别的本事没有,撬牌子、拆木栅、掀破棚,这活儿我熟。”

“以前给人搭棚子,后来给税卡修过栏,哪块木头吃钉子,哪根梁一推就歪,我一摸就知道。”

王二麻子本来还在乐。

听到这儿,笑意也慢慢收了。

他扭头看石满仓。

显然也听出来了。

这不是纯疯子。

这是真带着活路和门道来的。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不笑了。

几个刚登记完的桥卡旧差役,甚至下意识往那块旧税牌上瞄。

眼神很复杂。

像解气。

又像心里发毛。

因为谁都知道。

拆这东西,不光是拆块木头。

是把旧规矩的脸,直接扇地上了。

石满仓手里那支笔,在册页上停了停。

他忽然发现一个麻烦。

这人不是河夫。

不是木匠。

也不是正经会撑船、会认路、会喊话的。

硬要塞进现有那几类里,都有点不顺。

可要是随便记个“杂工”。

又太浪费了。

更亏。

因为这瘦高汉子扛来的,不只是块破牌子。

还是个由头。

一个能把“拆旧税棚、拆旧牌子、拆旧拦杆”这事,顺手做成新门路的由头。

石满仓眼皮一跳。

脑子一下活了。

他不由得想起刚才一路登记时,那些逃来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怕没手艺。

怕没名目。

怕自己除了张嘴吃饭,什么都算不上。

可眼前这个家伙,偏偏给了另一条路。

谁说投奔就只能带人、带粮、带活计?

带旧老爷的破牌子来。

也能算功。

也能算本事。

石满仓嘴角一扯。

笔尖蘸了蘸墨。

在册子上,重重写下三个字。

拆牌工。

写完以后,他自己都看顺眼了。

真他娘贴切。

他把册子往前一推,抬起头,当着众人的面,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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