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混着草屑被炮声震得乱飞。

石满仓十人小队猫腰贴地，借正面炮轰掩护直扑火药草棚。

阿牛冲在最前头。

他双眼血红，握着安平四型步枪的指节发白，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草棚外两名敌哨正背风点烟。

火星子在夜风中明灭。

阿牛屏息摸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三棱军刺从后颈斜刺入喉，血箭飚射，另一人尚未反应，刺尖已捅穿后心。

两具尸体闷声倒地。

没出半点声响。

阿牛甩掉军刺上的血珠，压低身形贴住草棚木桩，向后打了个手势。

石满仓带人摸上来。

就在这时，换岗敌兵撞见地上尸体。

那人愣了半息，随即厉声高呼：“有奸细——”

边喊边拉火绳枪，枪口直指火药堆方向。

石满仓抬枪。

准星套住喊话敌兵眉心。

扣下扳机。

砰！

子弹掀飞天灵盖，尸体仰面栽倒。

“王二麻子！”石满仓低吼。

“在！”

“带三人压制援敌！”

“是！”

王二麻子挥手，黑娃、小顺跟着他抢占左侧土坡，架枪封锁营区通道。

石满仓转头：“其余人，跟我冲！”

阿牛已窜出去。

身后六人紧随。

前方三十步，摞得齐顶的火药包堆在草棚下，浸油引信拖在地上。

忽然左翼火光爆闪。

流弹擦过阿牛左臂。

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他浑然不觉。

手攥火柴，纵身翻进草棚围栏。

木桩尖刮破肚皮，皮肉翻开，血糊了一身。

阿牛单膝跪地，划燃火柴。

硫磺味冲鼻。

火苗舔上浸油引信。

滋滋滋——

蓝紫色火星窜起丈高。

阿牛拼尽全身力气，将燃烧的火柴把扔进火药包堆。

“撤！”石满仓嘶吼。

十人掉头狂奔。

身后，火光炸裂。

轰！！！

第一声爆响，草棚顶盖被气浪掀飞。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轰！

连环殉爆震天动地。

火药包接二连三炸开，火光冲起数十丈，照亮半边夜空。

草棚连着火药包飞上半空。

燃烧的碎片如雨坠落。

十二门红衣大炮被冲击波掀翻，炮架碎裂，炮管扭曲成废铁。

敌炮手哭嚎溃散。

有人被气浪抛起三丈高，落地已是肉泥。

有人浑身着火满地打滚，惨叫声刺穿耳膜。

整个落鹰谷化为火海。

爆炸还在继续。

侧翼弹药棚也被殉爆点燃，火势蔓延，吞噬营帐、拒马、粮草堆。

赤红色火光映在石满仓脸上。

他抹了把脸上血污，咧嘴笑了。

“兄弟们，”他举起安平四型步枪，“补枪！”

十人掉头杀回。

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

溃散的敌炮手被挨个点名。

王二麻子带人从侧翼包抄，三棱军刺捅穿逃兵后心，一脚踹翻尸体。

惨叫声。

枪声。

爆炸声。

混杂成死亡的交响。

远处，正面佯攻的炮声停了。

山谷里只剩火烧的噼啪声和零星的哀嚎。

石满仓站在燃烧的炮架残骸上，举起枪高喊：“炮营——拿下！”

十人齐声怒吼：“死战！”

声震山谷。

就在这时，西南方传来马蹄声。

溃散的敌军中，一骑金盔红缨的身影在亲兵拼死掩护下狂奔。

守将阿齐姆。

鎏金头盔歪斜，披风烧得只剩半截，脸上黑灰混着血。

他回头看了眼冲天火光，牙齿咬得咯咯响。

十二门红衣大炮。

德里苏丹拨发的攻城重器。

全完了。

“撤！撤回大营！”阿齐姆挥鞭抽马。

亲兵们举盾护住左右。

溃兵如潮水般向南涌去。

石满仓举枪瞄准。

准星套住阿齐姆后背。

扣下扳机。

子弹擦着鎏金头盔飞过，打掉盔缨。

阿齐姆伏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地逃窜。

“狗日的跑得真快。”石满仓啐了口血沫。

他跳下炮架，走到被炸毁的草棚前。

阿牛蹲在地上，正用破布条缠左臂伤口。

布条已被血浸透。

石满仓蹲下，拍了拍他肩膀：“疼不疼？”

阿牛摇头，盯着燃烧的废墟，眼睛映着火光。

“班长，”他哑声说，“俺爹俺娘……看见了没？”

石满仓沉默片刻。

“看见了。”

阿牛咧嘴笑了，眼泪混着血污淌下来。

王二麻子拎着缴获的弯刀走来：“班头，残兵清点完了，毙敌一百二十余，俘虏三十七个。”

“我军？”

“轻伤三个，重伤无。”

石满仓点头：“给阿牛上药。”

黑娃掏出急救包，用牙咬开药瓶，把药粉洒在阿牛伤口上。

远处传来号角声。

正面大军发起总攻。

赤红色军旗在黑烟中翻卷。

骑兵冲锋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失去炮火掩护的南路炮营防线瞬间崩溃。

溃兵丢盔弃甲，哭喊着向南逃窜。

阿齐姆在亲兵拼死掩护下，丢了鎏金头盔，狼狈扑向南路大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