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我不想给你定罪(1 / 1)

对面的指尖停在纸上,像是不知道会说这个。

她听见书页被大面积翻过的沙沙声。

“你吃的时候觉得自己不该吃?“

“……嗯……不觉得。“

“那就不算。“

谢弥合上皮书,动作轻缓。

光从布帘缝里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她膝盖上。

苏绵绵垂着眼看那道光,张了张口,指尖在粗麻袍子上捻了捻。

“垫子。“

“我跪着的时候,底下多了一块。“

对面书页上的手没有再动,指尖压在纸面上,像在等她把话说完。

她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蜡烛也是。“

“窗台上。总是换新的。“

“还有门缝底下。“

她把声音放得更软了,尾音几乎飘在空气里。

“纸条,每天都有一张。“

她把手指搭在膝盖上,在布料上捏了捏,指腹轻轻蹭着粗麻线缝。

“都是你做的……对吧。“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回答了。

“你想问什么。“

谢弥的声音隔着布帘落过来,没有否认。

她的睫毛颤了颤,把脸抬起来。

她抿了一下嘴唇,嘴角动了动。

“为什么。“

对面安静了很久,以为他不会回了,苏绵绵起身往外走。

男人的身影微微前倾,看着她每一个动作。

他没解释他的行为,声音在苏绵绵背后响起,“十二号编号最靠后。”

谢弥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审判最重,但罚得最轻。”

苏绵绵的手指在冰冷把手上停滞了一拍。

“什么?”她侧过半边脸,带着疑惑。

“编号不是随机给的,是罪册定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编号就是最靠后的,但我不想给你定罪。

苏绵绵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惊与不解。

她怔怔地看着谢弥,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编号不是随机的,是罪册定的……那自己这个最靠后的编号,究竟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手关节在门把手上抵了片刻,紧了紧。

她再次用力,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朝外裂开一道光。

她大步跨出去,窄门在身后合拢,像一声叹息。

苏绵绵站在被晨光浸透的走廊里,低头看着死死攥在手里的灰色罪册。

封皮边缘多了一道新的划线。

-

忏悔日那潮湿沉闷的尾音散去后,大厅里很久没有人说话。

九张黑木椅静静排在长桌两侧。

少了三号,八号,十号的位置后,那空出来的石板地像一道生生剜掉的伤口。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编号前。

没有交谈。

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在空旷的穹顶下一遍遍撞回来。

苏绵绵坐在最后一张木椅上。

那本铅灰色的罪册平放在膝头。

她把掌心轻轻覆了上去。

凉意从封面传来。

玩家们被无形的重量压在各自的黑木椅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没有人愿意打破这沉静。

林小雨拖着虚浮的步子走过来,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在她身侧站着。

女孩的手指反复绞着胸前纯银圆环的细链,把指尖勒得发白。

她却像没有察觉。

过了很久,她忽然低低问了一句。

“绵绵。”

“如果一个地方的味道一直跟着你。”

“它会不会……不是沾上的。”

苏绵绵侧过脸。

林小雨把袖口轻轻凑近鼻尖,像是怕被缠上。

苏绵绵眼神动了动,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目光扫过自己右侧袖口。

靠近手腕那块粗糙的灰麻布料上,缠绕着一缕极淡却固执的檀香气。

那种干燥浓郁的感觉,更像是有人用带薄茧的指尖,在很近的距离重擦过她的腕骨留下的痕迹。

她用长茧的指腹在布料上慢慢碾过,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双手揣回袖口深处。

修女长艾琳娜像掐好时间的幽灵,从侧廊暗处滑出来。

她枯瘦的双手端着泛油光的黑木托盘,里面码放着几摞散发陈旧霉味的泛黄纸张。

“这是明天的安排。”

艾琳娜站在大厅中央,那双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眶在惨白光线里缓缓转动。

“圣餐日,所有人必须在天亮前第一声钟响前到场,按椅背编号顺序依次领取圣餐。”

她一边宣告,一边踩着沙沙脚步,把纸张塞进每个人的手掌。

周烈低头扫了一眼,便把黄纸折好放进怀里。

顾行周接过了纸,很快低下头,没再有任何动静。

马骁来回看了两遍,眉头一点点皱紧。

唐哲把纸举到烛火前,对着光反复检查。

林小雨捏着纸角,手一直在发抖。

当那双指甲泛黑的手递到十二号桌前时,艾琳娜的动作在半空短暂停滞了一瞬。

那双枯瘦的手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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