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苏绵绵很快便意识到，这片虚空里根本没有大气流动，那种拂过耳畔的、若有若无的震颤，更像是某种能量场自身的低鸣，透过脚下这片残骸，一点点传进她的骨头里。

她慢慢坐起身，先前那阵天旋地转的坠落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胃里翻搅得难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庄园那身居家的软料子，脖子上的怀表也还稳稳地挂着，只是入手的温度，比先前凉了许多。

苏绵绵撑着地面站起来，才终于看清了自己落脚的地方。

那是一块中型的残骸，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断口，像是被人从一整块更大的陆地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残骸表面，还保留着一些原本文明的痕迹。

半截断裂的廊柱，通体透明，材质介于水晶与玻璃之间，断口处的截面光滑得不可思议，显然不是寻常武力能造成的伤口； 再往远处，还能看到一座残破的穹顶建筑，穹顶塌陷了大半，露出内部纵横交错的骨架结构，像一头巨兽被剖开后，露出的森森肋骨。

这里曾经，一定很美。

苏绵绵心口一阵发闷。

她低头，下意识地摸向了脖子上的怀表。

指尖刚一触到表壳，一阵极轻的震动便从掌心传来，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毫无预兆地从怀表表面投射出来，悬浮在她面前半空，微微闪烁。

那是一块终端。

界面很简洁，最上方跳动着一行数字。

217/217。

往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名单。

几乎全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名字，唯独在名单最末端，跳出了七个她认得的名字。

【谢妄——检测中……信号丢失】

【沈砚辞——检测中……信号丢失】

【裴烬——检测中……信号丢失】

【谢弥——检测中……信号丢失】

【沈纪淮——检测中……信号丢失】

【纪寒——检测中……信号丢失】

【纪凌——检测中……信号丢失】

苏绵绵盯着那一行行“信号丢失”，心口猛地一揪，他们都还在，只是暂时联系不上。

这个念头稍稍安抚了她翻涌的情绪，可紧接着，胸腔里那份空落落的孤独感，又重新涌了上来。

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待在这样一个陌生到令人心慌的地方。

苏绵绵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谢妄常说的一句话，遇事先看清楚周围，别自己先慌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站起身，开始沿着这片残骸的边缘，慢慢往前走。

脚下的地面，触感很怪异，介于金属与晶体之间，冰凉，却又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光，走起来悄无声息，仿佛这片大地本身，也早已失去了大半的生气。

远处，隐约能看到几道人影，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声调起伏很怪，不像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语种。

苏绵绵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轻脚步，绕开了那几道人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现在这副样子，落单又陌生，可经不起再横生什么枝节。

她沿着廊柱的断口一路往前，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呻吟声，从不远处一堆坍塌的建筑残骸后头传来。

苏绵绵脚步一顿。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挪了过去，探头望去——废墟堆里，倚靠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不太像“人”。

那道身影个头不高，蜷缩在阴影里，皮肤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银灰色，像是浸过月光； 四肢比例修长得有些不符合常理，手指的关节处，还泛着一层极细密的、鳞片似的光泽。

他（她？苏绵绵一时分辨不清）的一条腿明显受了伤，正用一种苏绵绵从未见过的姿势蜷着，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道身影猛地一僵，浑身戒备地缩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警惕的咕哝声。

苏绵绵也僵住了，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方那双眼睛，瞳孔是竖长的，颜色是极浅的紫。

死死盯着她，充满防备，显然，语言这条路，此刻是走不通的。

苏绵绵想了想，慢慢蹲下身，把双手摊开，掌心朝外，做出一个她能想到的、最没有恶意的姿势。

那道身影盯着她看了很久，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松弛下来。

苏绵绵这才敢再靠近一些。

她这才看清，对方腿上的伤口很深，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被什么带着腐蚀性的东西划伤的，血液的颜色也很奇怪，是一种偏暗的紫褐色，正一点点渗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摸出自己身上仅有的东西，她出庄园时随手抓的一条薄围巾，此刻正系在腰间。

苏绵绵解下围巾，慢慢地，一点点靠近，用手势比划着，示意自己想帮他包扎。

那道身影盯着她的动作，看了很久，终于，极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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