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不时低头,望一眼终端上那两行依旧显示着“信号丢失”的名字,心里,便又是一阵发闷。
“别总盯着看了。”谢妄察觉到她的心思,伸手,揽住她的肩,声音放得很轻。
“看多少遍,那两个字也不会自己变的。”
苏绵绵闷闷地“嗯”了一声,到底还是没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
沈纪淮从后头凑上来,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愁眉苦脸的,倒显得咱们这几个大活人是白找的了?”
苏绵绵被他弹得一愣,随即又是想笑又是想瞪他。
到底还是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逗得心里松快了几分。
“沈纪淮说得对。”谢弥的声音一贯温和。
“绵绵,这一路走来,我们已经比想象中,幸运太多了。
找到了四个人,还结识了小喂,认得了不少愿意伸手帮忙的陌生人。
裴烬和纪寒纪凌那边,我们没有放弃,只是暂时,换了个法子等着而已。”
苏绵绵望着几人,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失落,渐渐被这份温热的陪伴,熨帖开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把终端的光幕,悄悄地,收了起来。
众人重新踏入那片安全区的结界时,终端忽然齐齐震动了一下,一道熟悉的机械音,在每个人耳边同时响起。
【检测到玩家“苏绵绵”及其临时同盟,已满足本轮“星域绞杀场”过关条件】
【存活时长:达标】
【结晶总持有量:达标】
【是否,正式离场?】
六个人对视一眼,一时都有些百感交集。
这一场持续了两天多的、九死一生的生存战,终于,要落幕了。
“离场吧。”苏绵绵深吸一口气,望向众人,“我们,一起走。”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带半分感情起伏:
【确认离场。以下为本轮通关奖励结算——】
【由于本轮同盟中,存在两名未能会合的关联玩家。
【系统特此发放“临时通讯凭证”x2,可用于跨副本传递简短信息(限一次),信息将在对应玩家下次进入副本时自动接收。】
【另发放“强制组队令”x1,可在后续任意副本中使用,效果为:强制指定一名已知关联玩家,与持有者分配至同一起始区域。此道具为一次性消耗品,且,仅在双方均存活于同一轮副本时生效。】
苏绵绵怔怔地望着那两行浮现在光幕上的文字,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通讯凭证……”她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是说,我们可以给裴烬和纪寒纪凌,留言?”
“没错。”沈砚辞推了推那副破碎的眼镜,语气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振奋。
“虽然只能用一次,可总归,是个念想。等他们下一次进入副本,便能收到我们的消息了。”
苏绵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点开了那份“临时通讯凭证”。
光幕上,跳出一个简陋的文字输入框,只留了极短的字数限制。
她想了很久,指尖悬在光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想说的话太多了,想问的、想叮嘱的、想念的,可这方寸大小的输入框,却容不下这许多。
最终,她只是,一笔一划地,敲下了一句话:
【裴烬,我们都在等你,好好活着,我们一定会再见的。——绵绵】
写完这句给纪寒纪凌的,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纪寒,纪凌:晶体的力量,我们都感受到了。别怕,我们,从未忘记过你们。——绵绵】
两条消息,随着一道极轻的光点,飞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苏绵绵望着那道消散的光点,鼻尖又是一酸,可这一次,心里,却也生出了几分真真切切的、踏实的期待。
“那这个'强制组队令'……”沈纪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道悬浮在光幕上的道具图标,“留着?”
“留着。”苏绵绵重重地点了点头,“下次遇到危险的时候,用得上。”
【离场确认。三……二……一……】
一道柔和的白光,骤然从脚下涌起,将六人连同小喂,尽数笼罩其中。
苏绵绵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那片破碎悬浮的星域,渐渐地,在视野中模糊、远去。
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不同。
那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空间。
四周不再是虚空与残骸,而是某种规整得近乎诡异的走廊。
墙壁泛着幽幽的冷光,脚下的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那盏悬浮不定的灯。
终端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一道机械音,冷冷地响起:
【欢迎进入下一轮副本】
【检测到多名关联玩家,为避免碎片共鸣被追踪,系统将自动执行分散协议】
苏绵绵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身边谢妄的手臂。
“别怕。”谢妄反手,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声音很沉,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这一次,我们手里,有组队令。”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一道强大的吸力,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苏绵绵被那股力量猛地拽离了原地,耳边,只来得及听见谢妄一声压抑的怒吼。
还有沈砚辞、谢弥、沈纪淮几人几乎同时的呼喊。
下一瞬,眼前,便只剩下了一片,新的,未知的,黑暗。
苏绵绵是被一阵刺耳的蜂鸣声吵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灯光,晃得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过来。
她躺在一张冰凉的金属台面上,头顶,是低矮的舱顶。
四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仪表与线路,幽幽地闪烁着各色指示灯,乍一看,倒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内部。
她慢慢坐起身,脑袋还有些发沉。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身合身的深灰色制服,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铭牌。
上面用她看得懂的文字,刻着一个陌生的名字——“37号观测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