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的震颤已经平息。
岳山站在裂口边缘,玄甲上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像一盏烧了太久、油尽灯枯的灯,只剩最后一丝余温还在维持着灯芯的形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已经开始透明了,能透过皮肤看到掌骨轮廓……骨头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像被火烧过太多次的陶器,随时可能碎裂。
林风走到他身侧,没有说话。但他站在岳山身边,没有催促,没有问“还能撑多久”。
岳山没有看他。他伸手探入自己胸口,将那枚火莲纹令牌取了出来。动作很慢,每一寸移动都像在撕扯他早已透明的魂体。
令牌接触到空气,表层的暗金色光芒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像一个人在昏迷前睁开眼,看了一眼来人,然后放心地闭眼。
岳山握着令牌,指尖抵住令牌边缘。
“主上三万年前将这枚令牌交给我时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沙哑,像从一口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他说:‘岳山,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住了,就把令牌还给来取剑胚的人。’”
他顿了一下。
“……我当时觉得主上在说笑。”
林风没有说话。他感知到岳山掌心那枚令牌内部的能量流动……令牌核心封存着炽的一缕本源烙印,已经和岳山的魂体长在了一起。剥离令牌,就是剥离岳山最后的本源根基。
他根本没有打算撑过今天。
岳山催动自己仅剩的魂力,将令牌内部的烙印完整剥离。
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蔓延到令牌表面,纹路沿着火莲纹的走向逐一亮起……像一条被冻住的河在春天解冻。
令牌亮到最盛时,岳山将它按入林风丹田处的太初核心。
接触的瞬间,林风感知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核心。不是灼热,不是霸道……是一种很沉很稳的温度,像冬天的手握住了热过的石。
那股力量沿着吞天道种的脉络蔓延,和他的本源融合在一起。
融合的过程没有滞涩,仿佛这股力量本来就是他的,只是暂时寄存在岳山那里,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归还的一天。
令牌在岳山手中化作灰烬。灰烬从他指间滑落,被泉水的余波冲散,消失在裂口边缘的暗流中。
岳山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风穿过裂缝。
“剑泉下方有一道隐蔽的剑意回廊。”
林风抬眼看他。他没有追问,但岳山知道他在听。
“是初代守剑人铸剑时留下来的。只有以太初核心才能感知到入口位置。走回廊,可以绕过玄一封死的所有通道……直达剑胚核心区域。”
“代价是什么。”
岳山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岔路口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人。
墨副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裂口边缘。他握着剑柄,沉默地听着。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胸口那枚碎裂的护心镜还在渗着暗紫色的光,但他在那之前,已经用玄甲内侧撕下的布条将它死死缠住,勒进皮肤里,压住了那道光。
他注意到岳山的目光,没有犹豫,伸手将自己胸口那枚嵌入玄甲的暗蚀令牌扯了下来。
动作干脆,像拔一根扎进肉里太久的刺。令牌离开玄甲时带出一缕暗紫色的血丝,溅到地上,发出持续的低响……像水浇在烙铁上。
他握着那枚令牌,走到裂口边缘,蹲下。没有询问,没有犹豫,将令牌直接嵌入伪装引线的节点处。
令牌嵌入节点的瞬间,引线表面爆发出一阵短暂的暗紫色光芒。光芒沿着引线的走向蔓延,和岳山之前布下的伪装层融合在一起……不是冲突,是融合……像两段被切断的缆绳重新接上了。
墨副将收回手。他的脸色更白了,但他开口时的声音还算稳。
“三万年前,玄一刚收服我的时候,传授过一段临时封闭魂触探查的禁语口诀。他说这是用来在追踪目标时隐藏自身神魂波动的。”
他顿了一下。
“我当时信了。”
他没有说后半句。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后来才明白,那不是用来隐藏的,是用来在必要时反向定位的。玄一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他。
岳山盯着那枚嵌入引线节点的暗蚀令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回应墨副将的话。他先看向林风……不是目光,是魂体散逸前最后一次以本源触碰对方太初核心的方式,确认了一件事。
“剑意回廊的入口,只能打开一次。走进去就不能回头。”
他停顿了一下。
“后方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风握紧星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我知道。”
岳山收回目光,落回墨副将身上。
“那段口诀,你背一遍我听听。”
墨副将没有犹豫。他开口念了一段音节……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音节的排列方式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像某种非人之物在传递信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