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耳朵里往外淌，带着热气。
林风跪在乱流中间，眼前发黑，身体里燥热得厉害，一股劲顺着经脉乱撞，骨头被烧得嘎吱响。
不能倒。
他咬紧牙，舌尖抵着上颚，使劲把散了的意识往回拉。
《九死吞天诀》还在运转，只是又急又乱，没个章法。
再这么下去，不等敌人动手，自己先撑爆了。
他闭上眼，把心神沉进体内。
不看还好，一看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
经脉全乱了。
暗红色的灵力裹着灰白剑意、暗金碎片，缠成一团，在身体里乱撞。
丹田胀得快要裂开，表面爬着细纹，漏出点点光。
完了。
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能完。
苏璇还在外面挡着，小雨和墨辰肯定在想办法。
烬爷……烬爷刚才动了一下。
对，烬。
林风把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全压进体内最深处。
那里黑漆漆的，平时怎么唤都没反应，可现在，底下有东西在动。
动静很轻，却真切得很。
“烬爷……”林风在心里唤，没有声音，只剩意念在碰，
“帮我一把……我快撑不住了……”
没有回应，可那股悸动变强了，像是睡着的人翻了个身，搅起一阵乱意。
无数碎片从黑暗里飘上来，撞进林风的意识里。
不是画面，全是感觉——无边的黑，又冷又空，像是飘在没边没际的地方。
接着，一道暗金色的光落下来，又宽又大，从很高的地方劈下来。
光里带着愤怒和不甘，还有一种林风很熟的味道——
是《九死吞天诀》的味道，却更古老、更狠。
光劈到一半，突然碎了，像是撞在了看不见的东西上，散成漫天火星。
一声怒吼从光里冲出来，震得林风的神魂发疼。
那是烬的声音，又不全是——
要更年轻，更狂，带着要吞了一切的凶劲。
碎片到这就没了，黑暗又把一切盖了过去。
但林风抓住了点东西——
吞噬和镇压。
不用硬扛，是吞下去，压得住，变成自己的力量。
他猛地睁开眼。
外面，能量乱流还在乱撞嘶吼。
苏璇背对着他，站在乱流边上，双手按在池底的地上。
她身上裹着一层淡银色的光，光一圈圈荡开，缠向中央那把乱动乱晃的剑魂。
剑魂晃得慢了些，可苏璇的脸白得吓人，嘴角渗着血，身子晃来晃去，站不稳。
再远些，墨辰和小雨的身影在乱流外面闪来闪去。
紫金色的雷光时不时炸一下，把韩奎和“尘”的投影逼得退了几步。
可雷光越来越弱，墨辰的喊声带着喘：
“撑不了多久了！”
没时间了。
林风深吸一口气，把意识全拉回自己体内。
他不再试着理顺那些乱撞的能量，反倒催动《九死吞天诀》，主动去“吞”——
不是慢慢吸，是一口全吞进去。
“轰——”身体里像炸了一声闷响。
疼！
比刚才疼十倍，像是有无数把粗锉在刮丹田的内壁，刮得发烫。
可林风没停，他咬着牙，把功法催到最猛。
吞进去的能量在漩涡里搅成一团，被硬生生压小、磨碎、砸烂。
杂质被漩涡甩到边上，顺着皮肤的裂纹渗出血雾。
剩下的精华，被硬生生压成一股新的力量——
暗金色，带着剑的锋利，又裹着吞噬的狠劲。
这股力量很凶，在丹田里乱撞，没人能制住。
林风用《九死吞天诀》的核心灵力裹着它，一点点磨，一点点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就几口气的功夫，也许有半刻钟。
那股力量终于老实了些，虽说还在躁动，可至少能制住了。
林风身上的裂纹不再渗血，反倒透出暗金色的微光，像是碎了的地方被金线粘住了似的。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膝盖发软，眼前发花，浑身骨头都像散了。
可气息稳住了——
他从快死的边缘，硬生生把自己拉了回来。
他看向乱流外面。
“尘”的投影正抬着手，一道灰黑色的光打碎了最后一道雷符。
墨辰和小雨被震得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
韩奎咧着嘴笑，扑向苏璇。
苏璇还跪在地上，双手按着地，身上的银光淡得像一层薄雾。
她回头看了林风一眼，眼里有泪，也有笑，像是在说：
你活着，就好。
林风心里一紧，往前踏了一步，挡在苏璇身前。
暗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渗出来，不算强，却带着一股要斩碎一切的凶气。
“尘”的投影停住了，身上的幽光闪了闪。
“没死？”他声音沙哑，
“还吞了剑魂的力量……果然是‘种子’。”
林风没理他，眼睛盯着“尘”，又看了看中央那把暗金色的巨剑虚影。
刚才烬的记忆碎片里，那道劈裂天空的剑光，和这把剑的气息太像了——
不，不是像，是一路来的。
一个念头突然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着铁：
“原来……‘诛天’是你没做完的……另一件兵器？”
这话一出口，“尘”的投影猛地抖了一下。
虽说很快稳住了，可那一瞬间的波动，没人能瞒过去。
韩奎也愣住了，胖脸上的肉抖了抖：
“上使，他胡说什么呢？”
“尘”没回答，身上的幽光死死盯着林风，像是要把他看穿。
就在这时，祭坛上那具枯骨手里的剑形玉佩，“啪”地一声，碎成了粉末。
粉末飘散开之前，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很柔，像是放下了很重的东西。
接着，粉末散在了空气里——
最后一丝残念，没了。
苏璇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眼泪悄悄往下掉。
林风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看向“尘”的眼神冷得厉害。
“我说对了？”
“尘”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
笑声沙哑，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
“聪明。可聪明人……往往死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