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里，时间像是停住了。

林风的意识体悬在黑暗中，胸口那点白光还亮着，不冰了，也不再往身体里钻。

他就那么“看着”那道白光。

凭着对“吞天式”的领悟，一层一层往白光深处探。

这意志碎片，不完整。

它没有喜恶，不分好坏。

只有一个目标：补全。

补全万年前被斩断的那道缺口。

就像房子破了洞，本能地想找东西堵上。

至于是用石头，还是用人命来堵，它根本不在乎。

“星祭大阵”就是圣族找到的“堵洞材料”——

用血祭和星辰之力，硬生生糊在缺口上。

林风自己，还有雷震的本源，都是糊墙时用的“胶水”。

想通这一点，林风心里一凉。

天道无情，不是说着玩的，是真的没半点感情。

他继续解析那道碎片。

碎片里关于“星”和“封”的规则，慢慢变得清晰。

星辰之力在天道体系里，是维持平衡和循环的基础能量。

而“封”，是一种强制维持秩序的手段。

把不该存在、会破坏平衡的东西，都封起来。

比如……“星孽”。

林风想到了外面那只古兽。

它被封在坠星山，不是巧合。

正想着，幻境边缘传来一丝波动。

很弱，但林风认得。

是苏璇的血脉呼唤。

还有……古兽的嘶吼。

那吼声里的难过，穿破了现实和幻境的屏障，竟在这里引起了共鸣。

林风动了心思。

他试着调动刚解析出的、属于“星”和“封”的那丝天道波动。

很小心地，去碰古兽吼声带来的共鸣。

两股波动一碰到一起，就像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

幻境边缘的黑暗，裂开了一道缝。

缝很细，也不稳，像是下一秒就会合上。

但透过这道缝，林风“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外界。

山顶不再震动。

巨石滚落的声音渐渐停了，烟尘也慢慢散开。

苏璇还抱着林风，手指一直按在他眉心，血珠干了又凝，凝了又干。

她脸色很白，却从没松过手。

雷震靠在她旁边，闭着眼调息，胸口那点金雷光稳住了，却还是很弱。

墨辰和小雨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

杨锐带着剩下的人，在四周警戒。

“看下面。”墨辰突然开口。

众人都低下头。

祭坛废墟的下方，原本是山体的地方，现在露出一片扭曲的虚空。

虚空里闪着细碎的星光，像撒了一把银粉在黑布上。

入口不大，直径约莫三丈，边缘不规则，星光像水一样晃来晃去。

“这是……”雷震睁开眼，盯着那片虚空，“星墟。”

“星墟？”杨锐问。

“上古封星之地的内部空间。”雷震声音沙哑，

“坠星山只是外壳，真正的核心，就是这片星墟。古籍里提过，却没人真的进去过。”

古兽就站在入口旁边。

它身上的岩甲碎了一小半，露出下面流着星光的血肉。

它没看众人，眼睛一直盯着星墟入口，眼神很复杂。

有怀念，也有痛苦。

它低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再狂暴，只剩一身卸不掉的疲惫。

墨辰爬到林风身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

“体内能量平复了。”他压低声音对苏璇说，

“但意识……还没回来。”

苏璇点点头，没说话。

她的剑魂碎片能感觉到，林风的魂力还在消耗，像是在另一个地方拼命。

幻境里。

林风透过那道缝，看得清清楚楚。

星墟入口，扭曲的星光。

古兽站在旁边，眼神复杂。

苏璇抱着他，脸色白得吓人。

雷震、墨辰、小雨、杨锐……所有人都在。

他还“听”到了雷震说的“星墟”两个字。

原来，这才是遗迹真正的核心。

就在这时。

丹田深处，烬的残魂，传来一丝意念。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弱。

像风中的蜡烛，只闪了最后一下。

“以星墟为桥……”

“借孽兽之力……”

“归……”

意念断断续续，说完最后一个字，那丝波动突然落了下去。

像掉进了深渊，再也感觉不到。

一片沉寂。

死一样的沉寂。

林风的意识体猛地一颤。

“烬爷？”

没有回应。

“烬爷！”

还是没有回应。

那道一直待在他体内，却总在要紧时候帮他的波动……

消失了。

像是消失干净的沉寂。

林风心里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但他没时间难过。

烬用最后的力气，给了他指引。

星墟是桥。

古兽是力。

怎么借？怎么回去？

他看向幻境边缘那道缝。

缝在缩小，已经只剩头发丝那么宽。

他必须出去。

现在就走。

他凝聚起所有魂力，意识体变成一道暗红流光，朝着那道缝冲过去。

同时，他把解析出的那丝“星”与“封”的天道波动，全力推向缝外的古兽。

不是攻击，而是共鸣。

是请求。

外界。

古兽突然抬起头。

它看向林风肉身的方向，眼神里先闪过一丝疑惑，接着就懂了。

它低吼一声，抬起前爪，对着星墟入口虚按了一下。

入口的星光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柔和的银白色光流，从入口涌出来，像小溪一样，绕着弯流向林风的肉身。

光流里满是星辰之力，还有一股古老的、属于“星孽”的本源气息。

苏璇吃了一惊，却没有后退。

她能感觉到，这道光流没有恶意。

光流碰到林风的身体，慢慢渗了进去。

林风肉身的温度，开始降下来。

皮肤下交替闪烁的暗红和银白光芒，渐渐融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混沌的灰色。

他的眼皮，轻轻动了动。

幻境里。

林风的意识体，终于撞进了那道头发丝宽的缝里。

黑暗碎了。

冰冷散了。

那些星空景象，像潮水一样退了回去。

他“看”到了光。

听到了声音。

感觉到了身体的重量和疼痛。

还有……苏璇握着他手腕的，冰凉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