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尽头的星光，渐渐变得稀薄。
林风踏出最后一步，脚下延伸的石板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悬浮在虚空之中的石台。
石面漆黑平整，光滑如同镜面，清晰倒映出头顶一片无星的虚空。
这里便是第九层。
没有所谓的天道意志空间，也没有翻腾的规则洪流。
一方石台之外，只剩正中央矗立的一道巨门。
这扇门体量庞大。
比葬渊前几层的假门，足足大出三倍有余。
门面呈深灰色，质地非金非石，像是固化的流光。
吞天战纹与冰莲纹在门面交错纵横，所有纹路的尽头，尽数汇聚在门板正中的区域。
那里嵌着九处凹槽，呈环形有序排布。
林风一眼便看清了凹槽的规格。
与他手中的九枚星钥，完全契合。
巨门的缝隙紧紧闭合。
但门缝溢出的气息，能让太初境修士的经脉生出阵阵刺痛。
这不是寻常灵力，也不是天地本源。
这是一种更为古老原始的气息。
好似门后藏着某物正在呼吸，每一次吐纳，都裹挟着能碾碎万物的力量。
玄一静静立在门前。
他身上的暗金长袍破损大半，左肩被剑杖穿透的伤口，不断渗出暗紫色雾气。
哪怕身负重伤，他的身形依旧挺拔，没有半分颓势。
他身后虚空，悬浮着一架漆黑巨弩。
正是碎界弩。
弩身通体乌黑，密密麻麻的雷纹布满整架弩体。
弩臂末端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核心。
那是他近乎损毁的本源核心之心，正以他自身残存的修为为动力，勉强维系着碎界弩的运转。
弩弦空空如也。
但弦上萦绕的气息，与林风体内的吞天道种同出一源。
看着林风踏上石台，玄一眼角微动。
“你来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等候一个注定会来的人。
林风没有应声。
他站在石台边缘，催动太初核心探查碎界弩的整体结构。
探查所得的结果，让他微微蹙起眉头。
玄一将自身彻底融入了碎界弩。
并非被器物吞噬，而是他主动为之。
他的本源核心之心，与碎界弩的核心阵法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分界。
想要毁掉碎界弩，必先击溃玄一本身。
莫渊从林风身后迈步上前，掌刑令的微光落在巨门的左下角。
门角刻着一行吞天殿古字，字迹浅淡，像是多年前有人以指尖硬生生刻下。
他凝神扫视一遍，缓缓收回掌刑令。
“归墟之门。”
吐出这三个字时，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紧绷。
“吞天殿古籍第三百卷，有过这道门的记载。门后封印着天外之天的毁灭意志。古籍写明，此门若是从外侧损毁，门内意志会尽数涌入九重天，整片九界都会被彻底吞噬。”
林风没有接话。
他牢牢盯着眼前巨门，看清了门面数处修补过的痕迹。
修补手法粗糙仓促，像是有人在绝境之中，以自身本源强行封堵了门上的裂痕。
那股本源气息，他十分熟悉。
是炽的气息。
三万年前的终战，炽倾尽残余力量封死了这道门。
而后他将开门钥匙拆分九枚星钥，散落九界各地，静待一个能集齐钥匙的后人出现。
小锤从队伍后方走出，蹲在石台边缘，目光久久落在碎界弩上。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弩臂的雷纹之上。
这些雷纹的排布方式，他再熟悉不过。
每一道纹路的转角，都藏着细密的榫卯结构。
这是神工宗镇魂锻术的独门手法，节点衔接的样式，和宗门古籍手稿完全一致。
他父亲雷震的手稿里，曾无数次绘制过这类结构的破解方式。
小锤沉默不语。
他蹲在原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划动，默默推演着破解之法。
苏璇未曾关注玄一，径直走到巨门前。
她抬起左手，指尖轻轻触碰门面的一道冰莲纹。
纹路在指尖触碰的瞬间，骤然亮起。
温润的蓝光柔和不刺眼，像是沉寂万年的灯火，终于迎来了归人。
微光从触碰点蔓延开来，顺着门面所有冰莲纹层层铺开。
整扇大门的蓝色纹路被逐一点亮。
三万年来，冰莲纹第一次绽放出完整的光芒。
苏璇的指尖停在纹路之上。
“我能感觉到，门后有东西在等我。”
她语速很轻，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扰了门后的存在。
林风转头看了她一眼。
玄一的笑声忽然从碎界弩旁响起，声调不高，却透着沉淀许久的冷意。
“你当然能感觉到。”
他抬手，指向眼前巨门。
“守剑人的血脉，本就是从门后那物身上剥离而出。你站在这里，就如同铁块遇上磁石，天生会被牵引。”
苏璇没有回头。
她收回手指，指间的冰莲戒指，依旧萦绕着温润蓝光。
玄一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回林风身上。
“我在这里，守了整整三万年。”
他缓缓开口。
“三万年里，我试过无数办法。拆解此门，吞噬封印，借用旧部魂血腐蚀纹路。没有任何一种手段奏效。这道门，不从外侧开启，便只会被从内部撞碎。”
他凝视着林风，眼底是三万年执念耗尽后的平静。
“林风，你眼下只有两个选择。”
林风默然无声。
玄一抬手，指向碎界弩的核心。
“第一，将九枚星钥嵌入归墟之门。门后毁灭意志会吞噬我，但代价是第九层空间规则会随门体激活彻底崩碎。你和身边所有人，都会被卷入虚空乱流。”
他稍作停顿。
“第二。”
他定定看着林风。
“你亲手斩杀我。再以你的神魂替代我，镇守此门，永远困在此地。”
话音落地，石台之上的空气彻底凝滞。
墨风握住断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锤停下了推演的动作。
苏璇依旧立在门前，指尖还残留着冰莲纹的余温，未曾转身。
林风静静注视着玄一。
玄一身后，漆黑的碎界弩静静悬浮，本源核心之心催动的雷纹明暗闪烁。
他始终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