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门的门缝彻底撑开。
浓稠黑暗从门内汹涌涌出。
整座石台的氛围骤然变冷。
这不是寻常的低温寒意,是一种彻底剥离生机的虚无。
周遭所有鲜活气息,都被蔓延的黑暗一点点吞噬干净。
林风五指收拢,握紧拳头。
吞天道种在丹田全速运转,暗金本源流转全身,死死抵住这股侵蚀气息。
预想中的毁灭冲击、法则碾压,全都没有降临。
门后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像无风静置的深潭湖面,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沉。
墟皇立在门前,掌心依旧贴合冰冷的门面。
他没有回头,声音稳稳传遍整片石台。
“三万年前,本皇便是此方天地的天道化身。”
一句话落下,全场气息瞬间凝滞。
林风的动作骤然停住。
苏璇手中剑尖微微下沉。
远处正在稳固雷炮的小锤,也下意识抬头望向墟皇。
墟皇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波澜,继续娓娓道来。
“天道化身,与天地同存,随规则共生。世间万物兴衰流转,皆在本皇一念之间。此方天地不灭,本皇便永世长存。”
他稍稍停顿。
“可本皇不甘于此。”
“纵使与天地同寿,也终究被困在这一方天地的牢笼里。诸天万界之外,还有更高层级的天地,还有本皇未曾触碰的规则本源。”
“本皇想要的,从不是固守此方天地,而是彻底超脱世间桎梏。”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身前的林风和苏璇。
“本皇亲手斩落自身一半真身。”
“将其封禁在归墟之门后,以吞天殿底蕴、守剑人血脉为滋养,以九界诸天规则为养料。”
“那半具真身,会持续吸纳九界运转的所有本源,不断成长蜕变,直至修为与本体完全平齐。”
“到那时,本皇便可在本体与分身之间,架起一道完整的规则通道。”
“双身同源,神魂归一。此方天地的规则,再也束缚不住本皇,诸天万界尽可纵横。”
林风瞳孔微微收缩。
无数过往的碎片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串联。
金色竖瞳的冷漠注视、守剑人血脉与归墟之门的隐秘共鸣、伪天道太初收割九界本源的真相、炽燃尽自身本源封门的决绝。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此刻彻底拼凑完整。
“那道金色竖瞳。”林风开口,语声低沉,“是你那半具真身的意志。”
墟皇没有否认。
“伪天道太初,是你亲手打造的棋子。”
墟皇轻轻点头。
“本皇需要傀儡代为收割九界本源,源源不断喂养门后的真身。太初只是本皇随手捏造的工具。它自诩天道化身,实则连本皇昔日分毫力量都比不上。”
他语气平淡,如同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炽看穿了所有真相。”
墟皇的语气,第一次泛起细微起伏。
“他率领吞天殿精锐远征万界墟,兵临本皇殿前。本皇原以为他是来决一死战,却没想到,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本皇。”
“他绕开本皇,燃烧自身全部本源,硬生生封死了归墟之门。”
“仅此一举,将本皇的全盘计划,硬生生拖延了三万年。”
墟皇沉默片刻。
“炽是值得敬佩的对手。他为了护住此方天地,燃尽了最后一丝本源。若无他的封印,本皇那半具真身,早在两万年前便已功成圆满。”
林风静静伫立,慢慢消化完这一段终极真相。
身侧的苏璇,面色愈发苍白。
她垂眸看着紧握诛天剑的双手。
剑身萦绕的冰蓝微光,正与门后涌出的黑暗产生微弱共鸣。
这不是力量排斥,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呼应。
她终于彻底通透。
从她踏入第九层、靠近归墟之门的那一刻起,守剑人的血脉就一直在与门后存在共鸣。
玄一曾经说过,守剑人血脉剥离于门后异物。
那从来不是什么天外之天。
那是墟皇被斩落的半具真身。
守剑人一脉,自诞生之初,就深陷墟皇的布局之中。
她的血脉,她的剑意,她传承的所有一切,都是墟皇超脱计划里的一环。
苏璇握着剑柄,身形微僵。
她始终一言不发。
林风沉默得更久。
石台上的空气彻底凝滞。
门后溢出的黑暗,在他脚前三寸处盘旋翻涌,始终无法再往前逾越分毫。
墟皇静静注视着他,耐心等候。
等候他的反应,等候他的抉择,等候他听闻真相后的应答。
良久,林风抬眸抬头。
他望向墟皇的眼神里,没有震惊,没有畏惧,也没有被真相裹挟的茫然。
“炽前辈困了你三万年。”
他声音不高,字字沉稳有力。
“不是实力不及你。”
墟皇眉梢微微一动。
“他是在等人。”林风抬手指向自己,“等一个能彻底了结所有因果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
话音落下,整片第九层虚空陷入漫长死寂。
墟皇深深看着林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
眼底没有怒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番重新的审视。
审视着眼前这位太初境初期的年轻修士。
下一瞬,他轻声笑了。
这不是冷笑,不是嘲弄,是遇见意外对手的浓郁兴致。
“有意思。”
墟皇的语气,带上了三万年来罕见的起伏。
“三万载光阴,你是第一个敢在本皇面前说这种话的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空轻握。
门后沉寂的黑暗骤然躁动。
翻涌的势头越来越猛,越来越狂暴。
整座归墟之门门框剧烈震颤,门面之上的吞天战纹与冰莲纹路,在黑暗冲击下寸寸崩裂、剥落。
半空之中,金色竖瞳骤然圆睁,瞳心金光炽盛到极致。
深邃黑暗深处,响起一道沉闷厚重的律动。
像是巨型心脏缓缓搏动。
这道声响穿透门缝,响彻第九层每一寸虚空,扫过巡界者整片舰队,震荡着石台上每个人的胸腔。
律动每起落一次,悬空石台便震颤一次。
墟皇那半具尘封三万年的真身,彻底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