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里人不多。
霍韧舟把轮椅转到一个靠窗的位子，许灿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往桌上一放。
“吃点什么？”
霍韧舟翻开菜单，从上往下看。
红烧肉、糖醋鱼、炒腰花、溜肝尖、葱烧海参、四喜丸子。
他手指点着菜单，恨不得把整本都点了。
“红烧肉、糖醋鱼、炒腰花、四喜丸子、再来个……”
“行了行了。”
许灿伸手按住菜单。
“日子不过了啊？点这么多哪吃得完。”
霍韧舟的手还停在菜单上，犹豫了一下。
“那就红烧肉、炒腰花，再来个……”
“够了够了。”
“再加一条鱼。”
霍韧舟还是坚持加了菜才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记下来，转身走了。
许灿看着霍韧舟，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不会过日子，这国营饭店的饭菜这么贵，少点一点解解馋就行了。”
“你在乡下待了一个星期，肯定啥都想吃。
放开了吃，吃不完打包。”
霍韧舟把筷子放在许灿面前。
没过多久菜端上来了。
红烧肉一碗，肥瘦相间，酱红色的肉皮亮晶晶的，肉汁浓稠。
炒腰花切成麦穗状，青椒红椒配着，看着就下饭。
糖醋鱼整条摆在盘子里，浇了红亮的糖醋汁，葱花姜末撒在上面，热气腾腾的。
许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香的她眯起眼睛，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
这一个星期的白菜炖粉条确实吃的她太寡淡了。
霍韧舟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吃，光顾着给许灿夹菜。
红烧肉夹了两块，腰花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挑出来去了刺，放在许灿碗里。
“你自己也吃。”
许灿嘴里含着肉，含混不清地说。
“我不饿。”
霍韧舟看着她吃，嘴角带着笑。
他确实不饿，看她吃得香，比他自己吃还满足。
许灿吃了大半碗红烧肉，半条鱼，小半盘腰花，撑得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不行了不行了，吃不下了。”
霍韧舟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菜，招手叫服务员。
“剩下的打包。”
服务员拿了几张油纸和草绳过来，霍韧舟把红烧肉和鱼分别包好，系上绳子，放在轮椅旁边。
“邱书记还没吃呢，带回去给她尝尝。”
许灿推着霍韧舟往回走。
天已经黑了，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
到家的时候，邱书贞已经回来了。
她拉着许灿上下检查了一通。
“乡下怎么样？我看你好像都瘦了。”
“好可以，乡下的乡亲们特别的热情。”
许灿把蛇皮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一串红辣椒，用稻草绳串着，干干的红艳艳的。
一小包干蘑菇，还有刘奶奶硬塞的土鸡蛋。
“乡亲们送的。”
许灿把东西摆在茶几上。
“我说不收，非要给。”
邱书贞拿起那串红辣椒看了看，又拿起一个土鸡蛋对着灯光照了照。
“这是好东西。老百姓能把这些东西送给你，说明是真的打心眼里认可你。”
“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霍韧舟坐在旁边，插了一句。
“许灿在乡下给好多人看了病，有人送腊肉感谢她，还有人要给她写感谢信寄到医院来。”
“腊肉？那在乡下可是稀罕东西啊，一般自己家人都舍不得吃。
能送腊肉，说明那是打心眼儿里的认可你呢。”
许灿从帆布包侧兜里拿出那条腊肉，黑红发亮，用稻草绳扎着，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本来不想收的，村长说这是老乡的一点心意，不收人家反而难受。”
邱书贞笑了，拍了拍她的手。
“好好好，你有出息了，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许灿把腊肉和鸡蛋收好，认认真真地说。
“我一定好好干，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的。”
霍韧舟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有些想笑。
第二天一早，许灿到了医院，换了白大褂，先去药房领了今天的药材。
一样一样核对清楚，在本子上签了字，端着托盘回中医科。
她刚在办公室坐下，安琪就进来了。
安琪穿着一件崭新的白大褂，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胸口的工牌换成了“医师”两个字。
她站在许灿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灿，我现在是正式医师了。你还是个小助理。”
安琪抱着胳膊，嘴角往上翘。
“以后我说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听明白了没有？”
许灿正在整理药材，头都没抬。
安琪往前迈了一步，有些不高兴。
“先去把诊室给我打扫干净。
桌子擦了，地扫了，脉枕摆好。
动作快点，我一会儿要接诊了。”
许灿放下手里的当归，抬起头看着她。
“安琪，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助理医师，不是保洁员。你的诊室你自己打扫，我没那个义务。”
安琪的脸色变了。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正式医师，你是助理，助理就是干杂活的，你懂不懂规矩？”
安琪还在气许灿在乡下出尽风头，而自己却赔了钱，被安排顶着大太阳的去熬药。
“规矩我懂。”
许灿站起来，毫不怯色的看着她。
“但医生的规矩不是谁官大谁说了算。你有没有实力，日久见真章。
你靠骗是骗不过去的，病人的病痛不会因为你姑父是卫生局的就减轻一分。”
安琪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少在这儿跟我说大道理。你现在就去给我打扫，不然我到医院领导那个去告你去。
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去吧。”
许灿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当归继续整理。
“医院领导要是说我该给你打扫诊室，我二话不说就去。
但你要是想让我给你当跑腿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没空，你也别来妨碍我。”
安琪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她想发火，想骂人，想拿东西砸许灿，可许灿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了，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转身出了诊室，皮鞋踩得咯噔咯噔响。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灿坐在桌前，低着头翻动药材，一片一片挑选着专注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琪咬了咬牙，气的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