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中州(1 / 1)

“天南域,仙源州域……”清虚子指间把玩着一枚白色棋子,目光悠远,

“偏隅之地,却也非是善土。幽冥殿蠢蠢欲动,似与上古‘那一位’有所牵扯。

剑神殿、玄冰阁等,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倒是你关注的那曹琰,身怀隐秘,命数奇特,……此等人物,要么早早陨落,要么……便是搅动风云的变数。”

机缘到时不小……”云瑶轻声重复,眸中星河微转。

“机缘天定,强求不得。”清虚子摇头。

云瑶沉默了片刻,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棋盘边缘划过。

“算是吧。”

她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回棋盘,看着那枚落在“闲处”的黑子,

“师尊,您不觉得,这偌大棋盘,黑白之争,纠缠万古,未免有些无趣么?偶尔,出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可能跳出棋盘之外的‘变数’,或许……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她抬起眼眸,看向清虚子,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至于他能否承载这份‘看好’,能否在接下来的风暴中活下去,走到我面前……那便是他自己的事了。弟子,只需静静看着便是。

若他中途陨落,也不过是证明,他终究只是棋盘上一枚无关紧要、随时可弃的棋子罢了。”

清虚子看着弟子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眸,心中轻轻一叹。

自己这个弟子,天资绝世,心性更是超然物外,天生便适合修行那门直指大道的无上法门。

只是,这份超然,有时也显得太过淡漠,对众生,对情缘,乃至对她自己布下的“棋子”,都缺乏常人的温度。

“也罢。”

清虚子不再多言,将手中白子落下,瞬间屠掉云瑶一条小龙,笑道:

“棋局未终,且看将来。不过瑶儿,你既已触及元婴中期瓶颈,不日将闭关冲击后期。

此间事,暂可放下。至于天南、仙源之事,为师会多加留意。

若那曹琰真能走到中州,再来论棋不迟。”

云瑶看着被屠的大龙,神色不变,只轻轻点头:

“是,师尊。待此局终了,弟子便去‘观星台’闭关。”

她目光再次投向亭外云海,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望向了那片名为仙源州域的偏僻之地。

曹琰……

她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底深处,那漠然如星空般的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涟漪荡开,旋即恢复平静。

“莫要让吾……等得太久。”

……

天南域,赵国,红枫谷。

深秋,谷内枫叶如血,染红了半边山坡,也染红了谷中那几间略显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竹木屋舍。

屋前小院,一张老旧藤椅上,倚坐着一位老妪。

她头发银白如雪,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

面容布满深深皱纹,皮肤松弛,留下了漫长岁月无情的刻痕。

唯有一双眼睛,虽已浑浊,眼底深处却依稀残留着往昔的灵动与温婉。

她身形佝偻,裹着一件青色旧袄,身上气息微弱,已至油尽灯枯之境,正是筑基期修士寿元将近的暮年景象。

百年光阴,于高阶修士而言或许只是一次不长不短的闭关,于她这般资质有限、困于筑基巅峰的修士而言,却已是几乎一生的长度。

当年红枫谷一别,嘱她珍重,便杳无音信。

她回到章家,面对家族压力,面对那名义上夫君的莫名陨落,面对流言蜚语,面对腹中悄然孕育的生命……她选择了最艰难,也最沉默的路。

据理力争,保下了腹中骨肉,却也彻底远离了章家权力中心,被“安置”到了这最初的、也是最后的红枫谷。

谷中灵脉稀薄,资源匮乏,她却凭借当年那人留下的一些资源,以及自己咬牙经营,硬是在这谷中,开辟出数亩灵田,建起几间屋舍,将一个小小修仙家族的雏形,艰难地支撑了起来。

儿子章云天,三灵根资质,不算绝顶,也属中上。

她倾尽所有,细心教导。儿子也争气,数十载苦修,于三年前成功筑基,算是让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前些年,儿子娶了邻近一个小家族的女儿为妻,更是有了一个灵根资质尚可的孙儿。

生活似乎步入了安稳的轨道,家族有了延续的希望。

只是,夜深人静时,独对孤灯,看着镜中日益苍老的容颜,感受着体内生机不可抑制的流逝,那份深埋心底的、混杂着思念、遗憾、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怨怼的情绪,便会悄然蔓延。

嘎吱——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青袍、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约莫凡人四十许相貌,面容俊朗,眉眼间与曹琰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沉稳,少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冷漠与锐利,多了几分生活磨砺出的温厚与沧桑。

他鬓角已现霜白,正是章静芸之子,章云天。

(此时章云天大概七八十岁,具体时间作者也忘了,你们将就看吧,

而距离曹琰离去就算大概有八九十年年左右吧,章静芸和曹琰相遇的时候年龄大概在三四十。)

“母亲。”

章云天走到藤椅旁,微微躬身,声音温和,

“今日感觉如何?我新得了一株五十年份的暖阳草,熬了汤,稍后给您送来。”

章静芸缓缓抬起有些昏花的眼睛,看着眼前已然成为一家之主、肩负起整个红枫谷章氏责任的男人。

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越看,越是像极了那个人。

“天儿,你来了。”

章静芸声音苍老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

“我没事,老样子。

暖阳草珍贵,你留着自用便是,莫要浪费在我这老婆子身上。”

“母亲说的哪里话。”

章云天在母亲脚边的小凳上坐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您的身体最重要。孙儿今日还念叨着要来看祖母呢,被我拦住了,怕扰了您清静。”

提到孙儿,章静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慈祥的光芒,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些许:

“虎头虎脑的,像你小时候。让他好生修炼,莫要贪玩。”

“是,儿子省得。”

章云天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