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琰早起生了火炉,拉响风箱,锤子敲在铁砧上,叮叮当当,声音传出去老远。
左邻右舍探头来看。
隔壁卖杂货的王老汉叼着旱烟袋,眯眼瞅了半晌,嘟囔道:
“新来的?
对门裁缝铺的刘寡妇倚着门框,拿眼角瞥了瞥,扭身回去了。
曹琰不管这些,只顾低头打铁。
他打的是菜刀,锄头,柴刀。
凡铁,凡火,凡人的手艺。但他以元婴修士的神识控火,以远超常人的力道运锤,每一锤落点、力道、角度,都精准得毫厘不差。
铁胚在他锤下,如同活过来一般,杂质被一点点逼出,结构致密均匀。
打出来的家伙,黝黑沉手,刃口一条细线,亮得瘆人。
头几天,没人上门。
曹琰也不急,白日打铁,夜里就在后院静室打坐。
小五行幻阵布下,洞口幻化成墙壁,气息一丝不漏。
第七日头上,来了第一个主顾。
是个猎户,背着一张硬弓,腰间别着短刀,风尘仆仆。
他拿起铺子里摆着的一把柴刀,掂了掂,又用手指试了试刃口。
“这刀,咋卖?”
曹琰从炉火前抬头,擦了把汗:“三两银子。”
猎户眼皮一跳:“这么贵?别家顶多一两半。”
“你试试。”曹琰指了指墙角一块垫炉子的青石。
猎户将信将疑,抡起柴刀,对着青石棱角狠狠砍下。
“锵!”
火星四溅。
青石被一刀两断,柴刀如新。
猎户愣住了,翻来覆去看那刀,又看看曹琰,眼神变了。
“这刀……我要了。”
他摸出三两碎银,放在砧板边上,又补了一句,“再打两把,一样的,我过几日来取。”
曹琰点头,收了银子。
猎户走后,消息慢慢传开。
韩记铁铺的刀,贵是贵,但真他娘的好用。
砍石头不卷刃,剁骨头不崩口,用久了还越发锋利。
渐渐的,来打农具、刀具的凡人多了。
也有低阶修士,过来定做些铁锹、铁镐之类探矿挖药的家什——曹琰来者不拒,只要给钱,什么都打。
他甚至接了个炼气五层修士的活,要打一副带简易“锋锐”“坚固”符文的精铁护腕。
符文是那修士自己提供的,巴掌大一张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
曹琰看了两眼,没说话,接过来。
三天后交货。
那修士拿起护腕,输入一丝法力。
护腕表面微光一闪,那两道符文竟像是长在了铁里,线条清晰,灵力流转顺畅。
“这……”
修士瞪大了眼。他这符文是最粗浅的货色,以往找铁匠镶嵌,能发挥六七成效果就不错了。
可这副护腕,符文之力几乎被完全激发,坚固程度堪比一阶下品法器了。
“韩师傅,好手艺!”
修士竖起大拇指,又多付了五块灵石。
曹琰点点头,收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白天,他是铁匠韩立,锤起锤落,火星四溅。
夜晚,他是魔修曹琰,魔丹旋转,血狱魔经运转不休,杀戮剑意在识海中沉浮磨砺。
铺子生意渐渐好了,但他话少,表情也少。
街坊邻居背后议论,说这韩铁匠手艺是没得说,就是人太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曹琰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他需要的,就是这份不起眼。
这一日,晌午刚过,日头正毒。
巷口忽然传来喧哗声,夹杂着哭喊和怒骂。
曹琰正在给一把镰刀淬火,闻声抬头。
只见三个穿着短打、敞着怀的汉子,拖着一个少女从巷口走进来。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荆钗布裙,哭得梨花带雨,拼命挣扎。
后面跟着个干瘦老头,追着喊:
“放开我孙女!放开!”
“老不死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一巴掌把老头扇倒在地,
“再不还钱,就拿你这孙女抵债!”
老头趴在地上,嘴角溢血,还在哀求。
巷子里几户人家,门悄悄开了条缝,又迅速关上。
疤脸汉子拖着少女,径直走到曹琰铺子前,一脚踹翻了门口摆着的几把锄头。
“喂,打铁的!”
曹琰放下锤子,擦了擦手,看向他。
“这老刘头欠我们黑虎帮三十两银子,利滚利,现在八十两。”
疤脸汉子斜着眼,
“听说你这铺子生意不错,借点银子使使?”
曹琰没说话。
疤脸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怎么,哑巴了?识相点,拿五十两出来,这月的例钱就算了。不然……”
他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你这铺子,也别想开了。”
身后两个汉子嘿嘿笑着,摩拳擦掌。
那少女哭喊道:
“韩大叔,救救我爷爷!”
曹琰看了她一眼。
是街尾刘老头的孙女,常来送些自家种的菜,换几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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