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真是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灰原哀轻叹一声，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杯壁。

她现在已经没有多担心，毕竟前两次他莫名其妙地消失，最后还是一样好端端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虽然前面几次她总是害怕他消失，说是不担心其实也是欺骗自己罢了。

看到星晨那么快就回来，她心中也轻松了不少。

星晨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两步，试探着问道：“你……生气了？“

“你看我有在生气吗。“灰原哀转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

星晨当然不敢反驳，脸上也不敢有什么表情，只是僵在原地，像一只被主人盯着的猫。

但听这话——

这不就在生气吗。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嗡嗡作响。

灰原哀看着他那副心虚到不行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过来。“她说。

星晨愣了一下，乖乖走过去。

灰原哀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创可贴，抬手拉过他的手腕。

星晨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道轻微的口子，大概是在潜艇上刮到的，他自己完全没注意。

“……你什么时候弄的？“灰原哀低着头，用棉签蘸了消毒水，动作很轻。

“不知道，可能不小心碰的。“

“不小心。“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哪次不是不小心。“

星晨没敢接话。

创可贴贴好了，灰原哀却没有松手。

她的指尖还搭在他手腕上，拇指无意识地蹭过那层薄薄的胶布。

两个人都没说话。

地下室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得有点闷。

“下次再消失之前，“灰原哀松开手，重新转回电脑前，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耳尖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粉色，“至少发条消息。“

“……好。“星晨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来。

他没有坐对面，而是坐在她旁边，近得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灰原哀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手指重新落回键盘上，屏幕上的数据继续跳动着。

但星晨注意到，她握着咖啡杯的那只手，指节松开了一些。

而且——

她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不到两厘米。

星晨在旁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从维斯帕尼亚的政变，到米拉公主的加冕，再到鲁邦三世的出现、潜艇里的旅程。

他尽量说得简略，但灰原哀的眼神还是随着他的叙述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所以，他们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灰原哀的声音忽然变得紧绷起来，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去。

星晨点了点头：“鲁邦三世、次元大介、峰不二子、五右卫门。都知道了。“

“工藤新一的事？“

“嗯。“

“还有……组织的事？“

“……也说了一些。“

灰原哀沉默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星晨赶紧补充道：“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那种情况下根本瞒不住，而且我也交代了他们，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灰原哀转过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总是这样。“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星晨挠了挠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块创可贴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昨天前。

出发去接峰不二子之前。

鲁邦三世的车上。

一辆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黑色轿车，引擎轰鸣，窗外的海岸线飞速后退。

鲁邦三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闲逛。次元大介坐在副驾驶，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后座上，星晨靠着椅背，五右卫门坐在他旁边，腰间挎着斩铁剑，坐姿笔直，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哦对了。“鲁邦三世从后视镜里瞥了星晨一眼，语气轻飘飘的，“那个组织……还在找你们的麻烦吧？“

星晨靠在后座上，双臂交叉：“嗯。那时候是我低估了他们。“

“呵呵。“鲁邦三世笑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过一个弯道，轮胎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们也算是一大跨国犯罪集团了，没那么好消灭的。就像我车上的油，烧完了还得加。“

“……你这个比喻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鲁邦三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你看，我现在油门踩得这么深，就是因为知道前面的路还长。“

次元大介哼了一声接话：“那时候我们确实不会随意帮你。我们虽然不怕他们，但开打也会伤筋动骨。况且我们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打生打死的。“

“是啊。“星晨靠着椅背，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凭我一个人确实不太可能。虽然那时候跟次元有过几次交际，也见过你几回——“

他顿了顿。

“说实话，也没想过你们会帮我。“

鲁邦三世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怎么，被本大爷的人格魅力感动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鲁邦三世一脸无辜，“你看我，双手握方向盘，眼睛看前方，多么安全驾驶的好市民。“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一个漂移过弯，星晨整个人被甩向一边，肩膀撞上了车门。

“你管这叫安全驾驶？！“

“这叫技术。“鲁邦三世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又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星晨揉着肩膀，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后座另一边，五右卫门始终没说话。只是在车子漂移的瞬间，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剑鞘，指节微微收紧。等车身稳住，他才松开手，重新放回膝盖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像是什么都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