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空城计(二)(1 / 1)

“簇簇簇……”

茫茫大雪从漆黑如墨的天穹无声飘落,

一层一层地覆在辟邪村的青瓦屋顶上,

覆在玉清观山门的飞檐翘角上,

也覆在山坡上那黑压压的数百名邪道强人肩头。

那些雪花落在他们因紧绷而微微发颤的肩膀上,

没有融化,

越积越厚,竟没有几个人伸手去拂。

此刻玉清观那方只有一个人——

独坐山门之上,琴横膝前,漫天飞雪沾衣不落;

而山坡上三百余邪道剑仙、散仙乃至地仙,密密麻麻地伏在积雪之中,竟无一人敢率先踏出那一步,也无一人敢替所有人开口。

“老祖说笑了。”

沉吟了几息之后,

苟兰因方才缓缓开口。

她那张端丽而从容的面孔上浮起一丝被误解之后颇感无奈的笑容,

微微仰头望着山坡上那团翻涌不息的绿云,

语气不急不缓,

倒像是在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闲话家常,“兰因何曾摆什么空城计?不过是今夜大雪封山,睡不着觉,便来这山门楼上赏赏雪、弹弹琴,顺便在此恭候诸位贵客罢了。老祖这般一说,倒显得兰因有心计了。兰因不过是一个闲人,哪有那诸葛孔明三分本事。”

“别演戏了,苟兰因!”

绿袍老祖那极为难听的公鸭嗓子从绿云中轰然炸开,

显然没有半分耐心陪她演这出戏。

他活了数百年,

这种绵里藏针的把戏见得多了,

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我们恨不得生食了对方的肉,喝干了对方的血,你在这儿装什么温良恭俭让?你要演戏去戏台子上演,那儿有的是看客,老祖我没这个闲心!”

他话锋一转,

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亮出你的底牌吧。你既然说这不是空城计,那今晚到底是唱的哪一出,老祖我全数接着。是伏兵,是阵法,是你峨眉的东海三仙已经到了,还是你苟兰因一个人就想拦住我这三百剑仙?”

“唉。”

苟兰因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

却被这寂静的雪夜送得很远,

连山坡上最后排的剑仙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微微摇了摇头,

像是在惋惜什么,

又像是在对某个执迷不悟的人做出最后一次规劝,

“既然老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兰因也就不寒暄了。”

她神色微微一凝。

那张在雪光映照下愈发端丽的面孔上浮起一层极少见的郑重,

望着山坡上那团绿云一字一句地说道,“兰因今夜冒雪在此等候,就是想告诉老祖一句话——回头是岸。莫要到时追悔莫及。”

“哦?”

绿袍老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阴阳怪气的冷笑。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

将“峨眉代掌教”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每一个字都带着嘲讽与轻蔑,“峨眉代掌教竟然为我这个老魔头操上心了。不容易,当真不容易。那我倒要好好听一听——你说回头,我往哪里回?你说到时,到哪个时?你说追悔莫及,我绿袍老祖横行天下数百年,吃过的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倒真想听听我还能后悔什么。还请这位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峨眉掌教大人细细说来。说不定你讲得在理,老祖我当真回头是岸、改邪归正,拜入你峨眉门下去做个扫地童子,也算是弃暗投明,全了你这番苦口婆心。说呀。”

苟兰因没有理会绿袍老祖话里话外的讥讽,

神色微微肃穆,

声音在雪夜中缓缓荡开:“老祖,我且问你。你今夜带这么多邪道道友来此,是否要偷袭我玉清观?”

“没错。”

绿袍老祖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坦然得仿佛只是在承认今日吃了什么菜。

“那么此刻——你们的计划,是不是已经失败了?”

“是又如何。”

绿袍老祖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腔调,

连一丝挫败的阴影都不曾在言语间流露。

“那么今日偷袭不成,已变强攻。老祖,你觉得今夜还有几分胜算?”

“十分。”

绿袍老祖的声音斩钉截铁,

傲然之气几乎要将那团绿云撑破,“老祖有百毒金蚕蛊与七骷髅白骨幡两件镇教至宝,一攻一守,天下无敌。莫说苦行头陀那老秃驴还窝在禅房里养伤,便是东海三仙齐至,老祖也不虚你峨眉分毫。破了你的护山大阵,便是他齐漱溟亲自站在我面前,也未必能奈我何!”

“或许老祖真能凭着这两件镇教至宝天下无敌。”

苟兰因缓缓说道,

语调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

既没有刻意恭维,

也没有刻意贬低,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中立的判断。

然后她话锋一转,

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冷冽如刀的真实,“可是老祖——你能接受胜利的代价吗?你要赢,靠的不仅仅是这两件法宝,还有你身后这山坡上站着的三百多条人命。峨眉立派千年不倒,历经多少风雨,底蕴之深不是一两件法宝便能连根拔起的。老祖就算能赢,最后恐怕也是惨胜。就算惨胜之后你自己能活下来——你身边这些邪道道友,又有几个能活着走过今夜?峨眉不是泥捏的小鸡,这千年正道魁首的招牌,不是偷来的,不是捡来的,是一剑一剑打出来的。我说句不算谦逊的话——今夜之局,最理想的结果也不过是玉石俱焚。除了绿袍老祖您自己,您身后这群道友,只怕一个也走不出这座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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