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听端详,你的绿袍几尺长?”
“原来不是蚕丝不是锦,是那青苔长身上!”
“下雨天,滑溜溜。出太阳,绿油油。”
“老祖老祖你别抖,抖下一地绿毛毛,来年又能大丰收!”
华瑶崧与小朱梅一唱一和的歌声在茫茫大雪的夜空中此起彼伏,
一个叉着圆滚滚的腰站在山门楼上扯开嗓子高唱,
另一个半躲在周轻云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却接得比谁都快,
那清脆的童音配上华瑶崧那破锣般的嗓门,竟组成了一首诡异而欢快的二重唱。
山坡上那团绿云气得剧烈翻涌,
绿袍老祖那破锣般的公鸭嗓子不时传出一两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可咆哮归咆哮,
那团绿云却始终没有挪动半分——
乾坤针还在苟兰因周身缓缓流转,他不敢动。
三百邪道强人就这么杵在雪地里,
听着两个丫头变着花样编排自家盟主,
笑也不是,
不笑也不是,憋得脸都紫了。
“小和尚,这似乎……不像空城计。”
而在远离双方对峙之处的另一面山坡上,
隐身的法元却没有因为那搞笑的歌声而露出一丝笑容。
他那张被破旧毛毯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方脸上满是凝重,
眉头紧锁,
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
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困惑:
“你方才说苟兰因唱的是空城计——可你抬眼看看,那可是李静虚的镇教之宝【三万六千根乾坤针】,天下第一医仙华瑶崧,被她救好的嵩山二老与苦行头陀。连那些正道散修都是如假包换的正道精英,也没有一个是纸糊的空壳子。这哪里是什么虚张声势的空城计?这分明是峨眉已经把家底全摊在桌上了——是真正的铜墙铁壁,是硬碰硬的实力。你管这叫空城计?”
“不。这就是空城计。”
旁边同样被破旧毛毯笼罩、隐去了身形的宋宁低声说道,
声音依旧平淡,
像是在讲解一道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术数题,“不过——这不是寻常的空城计。这是空城计的高级版,是将真底牌摊在桌上给你看的阳谋。真正的空城计从来不止一种。低级的空城计是虚张声势,是拿几个空壳子骗人退兵。可这种把戏,瞒得过绿袍老祖这种活了几百年、从无数场生死局里爬出来的老魔头吗?瞒不过。他什么阵势没见过?什么诈术没有拆穿过?所以苟兰因没有虚张声势。她把所有的底牌亮了出来——乾坤针,华瑶崧,伤愈的地仙,正道援军。每一张都是底牌,每一张她都摊在桌上,让你看得清清楚楚。但这仍旧是空城计。
“呃……”
法元满脸愕然。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
望着玉清观山门楼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正道剑仙,
又望了望那万千流转的金色毫光,
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难道说——那嵩山二老与苦行头陀的伤好是假的?他们根本没有痊愈,只是在虚张声势,想要装出伤愈的模样吓退我们?”
“不,不是假的。华瑶崧是真的,这天下第一医仙如假包换。既她在此,那嵩山二老与苦行头陀的伤便必定已经治愈,这也是真的。”
宋宁的回答干脆利落,
没有半分含糊。
他不等法元追问,
忽然话锋一转,“师祖,你且说说——我们此番胆敢主动进攻玉清观、与峨眉正面开战,最关键的是什么?我们凭什么敢来打这一仗?”
法元眉头紧锁,
沉思了片刻,
缓缓开口:“自然是靠绿袍老祖那两件镇教至宝。百毒金蚕蛊与七骷髅白骨幡,一攻一守,矛与盾兼备,天下无敌。金蚕蛊能攻破地仙的真身,白骨幡能挡住任何镇教级别的攻击。没有这两件法宝,我们与峨眉硬碰硬毫无胜算。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李静虚的本命至宝,那三万六千根乾坤针,竟然是在他成为天道代言人之前便送给了神尼优昙。否则绿袍老祖便是天下无敌,峨眉今夜根本没有翻盘的余地。”
“没错。我们敢来,就是靠绿袍老祖这两件镇教之宝。”
宋宁点了点头,
声音平静得像一面不起波澜的古井,“而且这两件法宝缺一不可——少了金蚕蛊的白骨幡,只是一个没有进攻能力的龟壳,能守不能攻;少了白骨幡的金蚕蛊,则是一柄没有盾牌的毒剑,能攻不能守。绿袍老祖若只有其中一件,他便不敢贸然出战——因为他比谁都惜命,绝不会为了别人的基业去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所以峨眉根本不需要两件全破。他们只需要破其中一件——只要砍断一条腿,绿袍老祖这座铁塔便会自己塌下去。他们选了百毒金蚕蛊。乾坤针的出现只有一个目的——让金蚕蛊今夜一只都不敢飞离绿云十丈之外。”
“小和尚,你别跟我兜圈子,话越绕越糊涂——”
法元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被绕晕了的不耐烦,“我问你的是这怎么就是空城计了,你给我扯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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