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前两小时四十分。

敖玄霄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

他坐在床沿。

膝盖上摊着一块平板，上面是苏砚刚才用意识投映出的那幅星图的静态截图。

银白色的线条在屏幕上缓慢流动，带着不属于任何已知显示协议的微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

那条线路平常不启用。太耗能了。而且每启动一次，就意味着他的祖父敖远山那边要烧掉相当于一个中型城市二十四小时用电量的能源。

但此刻，他没有犹豫。

他把通讯器贴近自己的眉心。

金色纹路从皮肤表面浮起，缠绕上冰冷的金属外壳。

信号从基地发出。

穿过青岚星的加密中继网。

穿过星渊井外围的能量扰动区。

穿过三万公里深空中的矿盟商用卫星阵列的某个隐蔽后门。

飞向银河系悬臂深处一个从未被标注在任何星图上的坐标。

他没有等待回音。

只是把星图截图压缩成数据包，附上一段话：星灵记忆。标注终点为玄枢星。红点覆盖。核心处有三字符：封印破损，看守将醒，速离此界。请查。

发完了。

他把通讯器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他躺下。

闭上眼睛。

金色纹路在他脖颈侧面安静地跳动着，带着某种规律性的脉冲，像一个缓慢计时的钟。

四十五分钟后，通讯器亮了。

敖玄霄拿起它。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等我十五分钟。

敖远山的回信。

简洁。

克制。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但敖玄霄能看出那行字背后的重量。他的祖父从来不会无理由地请求时间。

他把通讯器握在掌心。

金色纹路从指尖蔓延到金属外壳上，像一个生物在探测另一个生物的温度。

十五分钟过去了。

通讯器震动了三次。

然后是文字。

三段。

敖玄霄逐字读完。

第一段：

星图坐标体系复核完成。不是任意绘制的空间参照系。使用的是——标准银河系时空定位码。该编码系统在人类现存数据库中只出现过两次。一次在昴宿-γ的核心底层协议注释区。一次在神农计划封存档案的第极密卷宗里。其定义早于人类进入星际时代。书写者不属于地球文明。

敖玄霄的呼吸没有变。

但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属于地球文明。他祖父用了这样一个没有余地的判定。

第二段：

你标注的那些红色骷髅符号。在神农计划数据库中对应编号禁忌实验场/文明坟场。标记者身份不明。但标注动机明确——这些区域内的任何文明痕迹都被系统性抹除了。不是战争。不是自然灾害。是抹除。连能量残余都不可恢复的完全删除。玄枢星所在区域是红色符号覆盖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中央区域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七。

敖玄霄的手指停在第二段最后一行。

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七。意味着整个玄枢星外围几乎都是死区。

第三段最长。

敖远山用了七百多个字。

但核心内容只有几句话。

敖玄霄看到了那些字。

他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通讯器放下。

站了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正在变亮。那颗最小的恒星已经升到了半空，淡金色的光铺在废墟上，把断裂的金属和凝固的血照出了同样的色调。

他想起了星灵。

想起了三千年那场跨越时间的求救。

想起了知识烙印中被锁在某个角落的一组符号——他和苏砚在星图上看到的完全相同的那组符号。

然后他想起了祖父第三段话中最后一行。

——玄枢星曾经是上古人类文明最后的根据地。他们在那里发现了某种比生命更古老的东西。他们称其为先民回声。然后发生了意识瘟疫。

第一批感染者主动选择了自杀。第二批感染者失去了语言能力。第三批——

——第三批感染者自己打开了星门，把病原体引向了母星。

他们不是被毁灭的。

他们是自己选择了毁灭。为了阻止瘟疫扩散。

敖玄霄闭上眼。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稳定。

规律。

但深层的某个东西正在微微颤抖。

那个颤抖不是恐惧。

是对某种被掩埋太久的真相终于被翻出来时，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

他转身。

走向门。

打开。

走廊里没有人。所有人都去准备谈判了。会议室的灯亮着，隐约传来陈稔和罗小北对数据的争论声。

敖玄霄没有过去。

他走向另一个方向。

露台。

苏砚还在那里。

她坐在同一个位置，星芽趴在膝盖上，银蓝色的眼睛半闭着，像在消化什么。

晨风从星渊井方向吹来，带着微弱的金属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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