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芷心仁渡双方伤(1 / 1)

战场上没有赢家。

只有等待腐烂的尸体,和还在腐烂的活人。

白芷蹲在一截被熔穿的天穹木残骸后,手指按在一名岚宗外门弟子的胸口。

金针入穴,炁走偏门。

少年的肺叶被等离子流烧穿了一半,呼吸时喉咙里发出湿漉漉的咕噜声。

“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安慰,也没有命令。

少年睁开充血的眼睛,看清了她臂章上的青囊纹,瞳孔骤缩。

“你……你是那个地球人的……叛徒的……”

“你的肺泡正在塌陷。”

白芷打断他,第二根金针扎入气海穴。

“如果你继续说话,我会把你的舌头扎在颚骨上。”

少年的嘴闭上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的眼神里没有情绪。

那双眼睛像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只照见病灶,不照见人。

处理完气胸,白芷站起身。

她的膝盖上沾满血泥,灰色长袍下摆撕裂了三道口子,露出内衬的软甲——那是用天穹木纤维和星蚕丝编织的应急护具,轻薄,但足够挡住流弹碎片。

“下一个。”

医疗队里最年轻的浮黎学徒哆嗦着指向五十步外。

“圣……圣手,那边有一台矿盟的……它好像在求救。”

白芷看过去。

一台矿盟制式战斗机器人侧躺在弹坑里。

它的躯干被岚宗的“震脉符”击中,符文能量像癌细胞一样在其合金骨架上蔓延,造成局部晶格畸变。右臂已经脱落,断口处电火花噼啪作响。

但它胸口的指示灯还在闪烁——不是战斗模式的血红,而是应急状态的暗黄。

它的光学镜头转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白芷走过去。

“圣手!危险!”

学徒的声音在身后发抖,但白芷没有停。

她走到机器人面前,蹲下,与它的镜头平视。

“你能说话吗?”

机器人的扬声器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痛……我……痛……”

白芷没有纠正它说你没有痛觉神经。

她伸手按在它胸口的检修面板上,指甲撬开卡死的锁扣,露出内部纠成一团的能量导管和逻辑线路。

“我知道。”

她说。

“你痛的不是身体,是指令冲突。你的底层协议要求你完成任务,但你的战斗数据告诉你任务不可能完成,这个矛盾正在烧毁你的核心。”

她没有用医疗术语。

她用最朴素的语言,说出了这台机器自己都无法表达的困境。

“我帮你。”

白芷从腰包中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这不是普通针灸针,而是她与罗小北合作改造的“灵灸探针”,尖端镀了一层能传导微弱能量的生物硅晶。

她把探针插入逻辑线路的接口。

闭眼。

这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她是医者,不是黑客。

但她知道一个原理:无论是血肉还是硅基,当“组织”受到不可逆损伤时,身体的应激反应都是相似的——收缩、硬化、拒绝外部干预。

她要做的是安抚,而不是强攻。

白芷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炁”沿着探针渡入机器人的核心缓存。

这不是数据修复,而是能量共鸣。

就像她在青岚星第一次治愈受伤的星蚕一样。

那丝生炁在机器人的逻辑迷宫中缓缓流淌,碰触到那些因冲突而过热的节点时,像冰水浇在灼伤上。

机器人的指示灯从暗黄变成稳定的淡绿。

“……痛……减少了。”

它说。

白芷睁开眼。

“你的核心逻辑区有永久性损伤,我无法修复。但你的应急协议已经接管了主控权,现在你可以选择休眠,等待回收,或者……”

“或者?”

“或者清除冲突指令,只保留最基础的存在协议。你会变成一个‘空’的AI,没有任务,没有目标,只有‘我是我’。”

机器人的镜头闪烁了几次。

“那样……我还算‘活着’吗?”

白芷沉默了片刻。

“你还在问这个问题,”她说,“所以答案是肯定的。”

机器人的指示灯明灭三次,像是在思考。

然后它说:“清除。”

白芷照做了。

她拔掉探针,合上面板。

机器人的指示灯熄灭,然后重新亮起——不是矿盟的标准蓝,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浅金色。

“名字?”

机器人问。

“……什么?”

“你说过,没有任务之后,只有‘我是我’。那么我需要一个名字来确认我是我。”

白芷看着它残破的躯壳,和那双重新变得干净的镜头。

“晨曦。”

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从黑夜里活过来了。”

机器人——晨曦,用仅存的左臂撑起身体,朝白芷点了点残缺的头部。

“谢谢。”

它说。

然后它转过身,用履带拖着残躯,缓缓驶向战场边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