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旄节之秘(1 / 1)

活死人王朝 蜗享家 1998 字 25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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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规制中有一死物,比活着的内臣本身更重要。

那便是象征着天子亲临的‘旄节’。

顺廷承袭刘汉,故此使者沿用赤色节旄。

此物以竹为之,柄长八尺,以牦牛尾为其眊,三重流苏,取象竹节。

这东西,若是不知其理,胡乱拿根木棍缒着几个蓬盖,那就贻笑大方了。

郭汝诚愿意去,张辅成其实是很犹豫的。

作为其府中文胆,郭汝诚之生死,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抚顺县的局面是否安稳。

但是......也正如其所说,此地能真正担负此任者,少之又少。

好在李煜于书信中留出三天为限,他们才有时间细细思虑此中得失。

不过,天子使节的制作,确是不能拖。

由郭汝诚亲笔描摹,附以详解,转交留镇启梁山的屯将徐桓手中,由他收集材料,尽快赶制。

八尺的竹竿倒是好说,派人出城去多找一找总能找到。

无非是需要往上涂抹一层朱红大漆,再多加点缀纹饰。

牦牛尾,辽东肯定是找不来的。

一般的商贩也不会倒卖这类物件,于是只能用其他丝线来替代,寄希望于在不懂这里面门道的外人面前糊弄过去。

这一点倒是希望很大。

这三天,上百女工围着这根神神秘秘的旄节忙碌,她们不知此物何用,但大概能感受到官老爷们对它的重视。

为赶制此物,启梁山内经手之人共有三位。

屯将徐桓,校尉夫人李云舒,还有百户李顺。

三人之中,李顺是真正负责督工的人选,深知此物之用,足可见其深受李煜信赖。

而李云舒透过家书能晓之六七,但她并不负责实际督造,而是负责将郭汝诚描摹的整张图样进行分解。

由此每名女工只知自己经手的区区一角,而难窥此物全貌,便无泄密之忧。

杀人灭口,总归还是下策。

有些秘密,唯有遮盖在众人习以为常的模样下,反倒才是最安全的。

至于屯将徐桓嘛,他只是门面,负责出面与抚顺县经手书信,但并不愿亲力亲为。

是不愿、不能,也是不敢。

他还想留着性命,以后含饴弄孙,从侄子徐崇德膝下过继一个,他这一支也算是后继有人。

是故他在启梁山这三人之中对此事知之最少,更是讳莫如深,并不愿提及。

他或许猜得出,也或许猜不出。

但归根结底,一人之言不过空口白牙,只要他日不留把柄即可,倒也算不上什么隐患。

待旄节各个部件制成装箱,郭汝诚所绘图样便被李云舒亲手焚毁。

箱子由李顺率顺义堡旧部亲自押送往抚顺县。

二人于院中屏退旁人,李顺这才抱拳道。

“郭大人,东西都在此中。”

“漆色、纹饰都好办,只是旄节难免差强人意,牦牛尾在辽东实在是稀罕物。”

郭汝诚轻轻颔首,上前翻开箱盖,亲手拿了出来。

“竹长八尺,内径寸余......”

他一边嘀咕,一边上手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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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顷,郭汝诚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竹身笔直,节有九段,足够用了。”

随即,他放下竹竿,又俯身拾起所编节旄,上下打量了一番。

“摸着确实是差了些意思,若是宫里的老人,应当是能一眼看穿。”

“不过嘛......”

他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头。

“此时倒也算是有了七八分相像,糊弄糊弄别人,应该是没问题。”

“郭大人放心!”

李顺插话道。

“整个辽东的镇守太监,几个巴掌就数得过来,这东西,恐怕除大人外,再无人可以辨认了!”

常人一生能看一眼天子使节都已是难得,更别说上手去摸。

如此大不敬,杀头也并不为过。

这根假节,其实就跟假太监的下面是一样经不起细验。

摸不得,也碰不得。

但是话又说回来......除了使臣以外,这两样东西又有几个人敢真正上手去摸、去碰呢?

如此,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哎——”

郭汝诚突然长叹一声。

他这声动静,搞得李顺猝然紧张起来,连忙问道。

“郭大人,可是形制有什么不对之处?”

“若有,卑职可带回连夜改正,绝不能耽搁我家校尉的正事!”

郭汝诚抬手摇了摇。

“非也,非也......”

“不是此物有问题,而是我心难安呐。”

“不瞒你说,”他突然推心置腹道,“自随府君入抚顺之地以来,我想过很多种可能......”

或许是两方翻脸,随之刀兵并起,互有吞并。

或许是李景昭感召忠义,归于府中幕臣之列,共谋前程。

当然,也可能是张府君不得不委身其下。

就之前来看,局面本该越发偏向第三种情况。

可是此时李煜一封书信,搞出这么一出假使团的戏码,倒是让两方忽然不得不同流合污。

这个秘密,确是够他们互相吃对方一辈子的了。

“哎——”

看着箱子里尚未拼接完成的天子节,郭汝诚此时心中说不出的惆怅。

“我等世食汉禄,今日竟妄代天子威仪,实在是造化弄人呐。”

一辈子圣贤书,讲的便是君臣纲常,也是他曾经奉之圭臬的信念。

可如今事到临头,郭汝诚才惊觉,他自己反倒成了那个离经叛道之人,一时也觉着箱中之物愈发刺目。

李顺反倒是不甚在意地说。

“此物到底不过一根青竹,几顶华彩而已。”

“我们不必上街指着它说是天子使节,别人也会把它当是天子节来看待。”

“若能换得辽北诸卫一时休息,也未尝不是大人们所行的救世济民之举。”

郭汝诚不由高看一眼。

没想到一名李氏家丁口中,竟也可出此等真知灼见,倒也是个人才。

“是啊,”他不由赞叹道,“此间死物与活物,究竟孰能可贵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