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门是被整个踹开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鸣。
桌上所有筷子都停了,悬在半空。
几道目光平静地转向门口。
“敢动我的人——”
闯进来的人话吼到一半,突然噎住了。
那股烧到头顶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连带着脸上狰狞的表情也僵在那里,迅速褪成一种空白的愕然。
房间里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嗡鸣。
他看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是林怀乐。
旁边那个更年轻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看着他,目光像深潭的水。
而围坐在桌边的其他人,手已经不动声色地垂到了桌下,或搭在了腰间鼓囊的位置。
头皮蓦地一紧,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这感觉……不对。
他猛地想起出门前小弟支支吾吾的汇报,说乐少今晚在酒楼摆席,请的是洪兴那边的一位坐馆。
所以,扣下自己手下那俩蠢货的,根本不是杨添那个小角色,而是正主?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年轻男人脸上。
虽然没正式打过照面,但这张脸,他在报纸财经版和晚间新闻里都见过。
传闻里那些事——王宝、丧波,甚至新记那位龙头的下场——一桩桩一件件,此刻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
他脾气爆,可不傻。
真要撕破脸硬碰,自己手下那些生意和人马,能撑多久?
“你的人,”
年轻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抬手示意桌边那些戒备的手下放松,“踩过界,跑到我的场子散货。
我替你管了管,有意见么?”
墙角阴影里,缩着两个鼻青脸肿的身影。
他早就瞥见了,此刻却只能把那股邪火硬生生拧转方向,冲着那俩废物低吼:“谁让你们来的?眼睛长到后脑勺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
骂完,他转向主位,腮帮子肌肉绷了绷,“人你也教训了,我能带走了吧?”
杜盛没应声,只是用指尖点了点林怀乐身旁那张空着的椅子。
“不急。
碰上了,喝一杯。”
大盯着那张椅子,又瞥了一眼林怀乐脸上那抹捉摸不定的淡笑,喉结滚动一下,最终还是沉着脸,重重坐了下去。
“这一届,你撑我。”
林怀乐等酒杯斟满,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下一届,我全力扶你上去。
这交易,你觉得怎样?”
“不怎样。”
大嗤了一声,答得干脆,甚至没在意旁边还坐着个外人。
杜盛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他没接话,仿佛只是这场对峙里一个沉默的看客。
夜色里,他只是顺手牵一条线,为日后收网铺路。
那两人谁坐上位子,于他并无分别。
若真要计较,倒是那个叫大的莽夫更合适些——头脑简单,脾性一点就着。
何况,记忆中曾有勺子硬塞进飞机喉咙的画面,这份“礼”
总得还回去。
林怀乐眼波微动,声音仍压得平稳:
“你的意思?”
大双手按在桌沿,俯身投下阴影:
“两年选一次,每选一次就伤一次元气,你不觉得这规矩本身就有病?
我们和联胜为什么挤不进四大,根子就在这破选举上!”
林怀乐脸上光影变幻,最终摇头:
“老辈传下的规矩,真想改可以等下一轮。”
他自然不会放手,但此刻撕破脸并无好处,这话已是退让。
至于大能否等到下一轮,现在谁也不敢断言。
“两年前那群老东西说我资历浅,我认!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你又叫我再等?”
大像被烙铁烫到般骤然拔高声音:
“等你祖宗!大不了散伙,老子自己立个新字号!”
角落阴影里,有人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林怀乐深深吸进一口烟,目光钉在大脸上:
“你确定要另立门户?”
“是又怎样!”
大被那目光刺得暴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和联胜里我最能打能扛,出事哪次不是我的钱我的兄弟填坑?你们只会搬规矩压人,选个屁!”
“那就没什么可谈了。”
林怀乐捻灭烟头,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你要 字号,所有人都会对你动手。”
“动手就动手,老子怕过谁!”
大一脚踹翻身旁木椅,转身就要往外走。
一个声音却从阴影里浮出来:
“我准你走了吗?”
空气骤然凝固。
大脖颈青筋暴起,缓缓扭过头:
“你想留我?”
杜盛用下巴点了点地上倒翻的椅子,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明知这场子归我管,还敢砸东西?
捡起来。
否则视为挑衅,后果你自己掂量。”
他是故意往火上浇油,顺带替飞机讨一笔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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