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情脑海中瞬间冒出几个字。
为老不尊。
总算明白，刚才秦聿为什么要特意提醒她注意了。
她的视线微微偏移，看向驾驶位的男人。
秦聿微垂着眸，湿漉漉的头发聚在额前，浓密的眼睫还挂着雨水，连带着那双惯常平静的眸都染上湿意。
落水小狗莫名有了实体版。
耳边秦老太太的咒骂还在继续。
“又没话说了？每次和你说点事怎么那么费劲，给我把窗户开大一点听到没有！”
“啪”——
岑情把纸巾盒放下。
嘴角勾起，“好啊。”
声音甜腻转向秦聿，“老公，把窗户打开吧……都打开。”
看到她态度变化，秦老太太得瑟一笑，“这就对了，也是我大度不和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小年轻计较……”
话音未落，她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岑情猛地按下按钮，“都打开我让你都打开。”
“咻”一声，后排两个窗户瞬间开到最大。
她的眼睛闪着狡黠之色，“秦聿，你知道的吧，我们可不能让奶奶等久了……现在开车吧！”
“加大马力，全力出击！”
秦聿掀开眸子，漆黑深邃的在她脸上扫过，唇瓣挪动，似乎要说什么话。
可下一秒，他收回视线，脚下猛地一踩，车子如脱鞘的剑一样飞了出去。
算了。
下次再嘱咐她，一定要安全驾驶吧。
“啊啊啊啊啊！你们疯了吗？”
秦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坐稳，一下子从座椅左边被甩到右边。
窗外的雨点如炮弹一样打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
刚一张口，就吃了一嘴的雨水。
“停车！给我停车！”
副驾驶，岑情的嗓音完全盖过她。
“什么？你说要再快一点？”
“不太行诶，我们不能超速的——”
“但既然是亲爱的奶奶的要求，我们就在规定范围内，开到最大吧！”
车子马达发出粗重的嗡鸣声，在车道上迅速变道。
秦老太太被甩得晕头转向，身上的衣服黏糊糊贴在身上，耳边风声雨声混成一团。
即便如此，她还是清晰听到了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
“奶奶，够凉快了吗？”
“回去可不能说我们不听你的话哦，不然下次可不止如此呢。”
伴着一声轻笑，犹如恶魔般的低喃萦绕耳畔。
差点要转吐了的秦老太太脑海里只留下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果真是个疯子！！！
……
车子缓缓驶进秦家老宅院子里。
雨势已渐渐小去，只有打在脸上不痛不痒的细雨。
秦崇山和秦逸尘站在最前方，翘首以盼。
温存站得稍后一点，双手紧张地握紧。
沈嫂站在最后，倒是笑得惬意，车子刚停下，就迫不及待上前打开车门。
“老夫人，您终于回……”
笑容突然僵在脸上，化为惶恐。
“这这这……”
听到动静，秦家父子也跟着上前查看，看清面前的场景后两人都怔住了。
只见秦老太太歪倒在后排座位上，衣角还湿湿嗒嗒往外渗水，一贯庄严的姿态全然不在，盘起的头发乱糟糟散开，整个人脸色惨白。
她对着他们伸出手，“儿啊……”
终于找到了抱怨的机会，等着他们过来搀扶她。
秦崇山默不作声后退了一步，看向秦逸尘，沉声道：“你去扶一下奶奶。”
“我？”秦逸尘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得到对方严厉的肯定之后，脸色很是不情愿。
奶奶身上感觉有泥土味，看起来脏兮兮的……
他的视线一转，落在呆愣的沈嫂身上，下巴嚣张地一抬。
“还不快去扶奶奶下来，就你跑得最积极，那么爱献殷勤还不快点搭把手！”
沈嫂这才反应过来，手颤抖地伸出，虚虚搭在秦老太太身上。
她努力控制面部表情，声音生硬地挤出，“您、您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老太太刚从车上下来，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珠子向右偏了偏。
众人都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不同的是，有人看的是秦聿，有人看的是岑情。
“哟！各位晚上好！”
看到撑着窗沿往外看的岑情，秦逸尘率先扭过头，嘴角嗤出一声冷笑。
他还记着仇呢，绝不会主动搭理她。
秦崇山的脸色也很不对劲，冷哼一声，当做没听见。
倒是温存，小心翼翼走到车边，视线越过岑情，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奶奶怎么都一身湿……”
话落，余光瞥了眼清清爽爽的岑情。
就她像没事人一样，身上干干净净，一点雨痕都没有。
她双唇抿紧，声音听不出情绪，“嫂子倒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岑情眉梢一挑，刚打算说那当然。
毕竟，爱我老己嘛！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考一考秦聿知不知道这个词，扭过头去。
表情突然一怔。
她怎么还把正事忘了！
落水小狗还没干呢。
“哎呀，多亏你提醒我，你人可真好。”
岑情抬起手戳了戳秦聿，“好像没我们的事了，我们走吧？”
她的眼睛才来得及大饱眼福，笑着往下移动，“不然你可真的要感冒了。”
啧啧，贵贵的白衬衫质量也不怎么样嘛。
她都看到人鱼线了！
秦聿浅浅睨了她一眼，对她脸上放得很大的笑意有些不解。
又想着，估计是她还沉浸在刚才恶作剧里，嘴角轻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眸色也跟着柔和起来，“好。”
眼看着车子就要发动，秦老太太捂着胸口脸色泛白，开始大喘气。
秦崇山回过劲来，“等等！我让你们走了吗？！”
“马上下车给我解释解释，奶奶弄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情轻飘飘的目光扫过来。
“你妈是你妈，你儿子就不是你儿子了吗？”
明明两个人都湿了，他却只想着为自己的妈妈打抱不平。
“张口闭口妈妈的……”
她掩住唇，眼角却流露出讥笑来，“爸，你不会是传说中的妈宝男吧？”
“？！”
又是这种熟悉的，把人怼到内伤的能力。
“你！！！”
秦崇山脸色沉如墨，四周看了看，不知道在哪里拿起一个拖把，狠狠朝着副驾驶的车窗丢过去。
蹦——
车子猛地启动，一个扫尾后，拖把在车身上砸出一道凹痕。
主驾驶男人缓缓掀开眸子，漫不经心的视线在秦崇山脸上掠过，眼中的温度却莫名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冷更阴。
“爸，你平日里对我怎么样都行。”
“但这并不代表——”
“这一套可以放在她身上。”
身后，岑情低着头，视线久久凝住。
眼皮颤动，
落在秦聿紧握住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