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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定格时,会场里响起零星的吸气声。
“许明。”
掌声像潮水般从四面涌起。
那个身影从第三排站起来,西装下摆划过座椅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走上台阶的步幅很稳,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均匀得像心跳。
从老者手中接过那座金属铸件时,两人的手指有半秒的交叠。
奖杯很凉,许明的指尖能感觉到上面细密的浮雕纹路。
老者拍了拍他的肩,动作慈祥得像在抚摸孙辈的头发。
许明对着话筒说了些什么,声音通过扩音器变得有些失真。
内容很简短,短到掌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平息。
主持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欢快:“章老,您作为我们这行的常青树,看着这样优秀的后辈,一定有很多感慨吧?”
会场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有人调整了坐姿,衣料窸窣作响。
陈银飞向后靠进椅背,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
他看见前排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导演,此刻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那人太清楚了,清楚接下来会从那张布满皱纹的嘴里吐出什么。
网络直播的弹幕区还在滚动着鲜花与喝彩。
有人打出“薪火相传”
四个字,后面跟着一连串的爱心符号。
镜头里,老者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眼角的褶皱堆叠起来。
他开始说话,每个词都经过精心打磨,像在展示一套收藏多年的瓷器。
从表演的张力到镜头前的掌控力,再到那些跨界的才华,所有该被赞美的角落都被镀上了一层光。
弹幕越来越密集,几乎要盖住画面。
没有人注意到,老者握着话筒的手指正在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台下响起一片低语,都说章老先生不愧是圈里德艺双馨的楷模。
这一届金鸡奖总算做了件明白事,让他来给那位姓许的颁奖。
可空气里绷着根弦,在场的每一道目光,连同许明自己,都在等那个预料中的转折——总该有个“但是”
的。
章老没让这悬着的时刻拖太久。
“但是——”
两个字像石子投入静水,瞬间激起了看不见的涟漪。
好些人坐直了身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兴味。
戏肉这才端上来。
“年轻人做出成绩,自然值得高兴。”
章老的声音透过话筒,平稳而宽厚,“可凡事总该有个分寸,懂得收敛。
譬如今天这样的场合……”
网络直播的弹幕上,已经有人飞快地敲出“摆资历”
、“压新人”
之类的字眼。
这么重要的场合,又能怎样?难道一身便服就是十恶不赦?
嘿,你还别说。
在章老接下来的话语里,许明没穿正装这件事,还真就成了某种不合时宜的过错。
先前所有温和的铺垫,仿佛都是为了此刻的教诲做足姿态。
他并不否认那年轻人在喜剧上的独到之处,甚至坦言自己看了也会忍不住鼓掌;他也认可那些音乐里的才华,连他这个老骨头听了都觉得颇有灵气。
然而——
“这不该成为你轻视这个严肃场合的理由。”
章老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重量,“更不是你的护身符。”
瞧见没有?满场来宾,谁不是郑重其事,以衣冠表达对这场合的敬意?偏就你……年轻人有些独特的想法不是坏事,可太过特立独行,就容易走偏了。
人有点傲骨是好的,但过了头,就成了骄矜,迟早要绊倒的。
在座许多人的年纪比你长,资历比你深,大家都规规矩矩,衣着得体。
唯独你这一身随意,终究是有些……不合规矩。
意思自然是这么个意思,但章老的话说得并不直白,裹着一层“为你好”
的委婉外衣。
可谁又听不明白呢?这是什么地方?金鸡奖的颁奖现场,镜头对着,无数眼睛看着。
在这样的地方,用这样的方式说出这些话,但凡稍通人情世故的,都品得出那字句底下分明的不赞同与敲打。
台下许多人交换着眼神,心里转着差不多的念头:这不过是借着辈分与声望,料定了对方无法当场反驳罢了。
许明今天这记闷亏,怕是吃定了。
即便到此为止,他的名声也难免要蒙上一层灰。
再想起他不久前在社交平台上那些话,什么必定恪守晚辈本分、保持谦逊——此刻全被这位圈内泰斗轻描淡写地戳破了。
那苦心经营的谦逊形象碎了,倒好像坐实了外界某些猜测:看吧,和那些刚有点起色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也没什么两样。
而且,恐怕还更甚些。
新人们即便再不知天高地厚,也绝不敢在这种场合套件便服就露面。
可许明偏偏这么做了。
于是另一种声音悄然浮出水面:他那条微博,恐怕从头到尾都是谎话。
那么,之前那阵风浪,会不会也是他亲手搅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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