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站在帐门边,冷风把她肩上那件不合身的外衣吹得猎猎作响。
两个长安旧府护卫跟在她身后,刀没出鞘,手却按着刀柄。
她低头看了一眼。
郭芙端着半碗苦汤出来,也看见了。
赵敏唇边慢慢挑起一点笑:
“两位这是送我,还是押我?”
为首校尉抱拳,眼神不敢直碰她:
“赵姑娘身份特殊,黄帮主吩咐,西侧空着一顶客帐,请姑娘暂歇。”
“客帐?”
赵敏把这两个字念得很慢,像含着一枚冰。
郭芙把药碗往小几上一放:
“给你帐篷住还委屈你了?难不成还要把中军大帐让给你?”
赵敏看向她:“郭大小姐若肯让,我倒也不是不能住。”
“你!”
郭芙手刚碰上剑柄,内帐里便传来宁远一声低笑。
“芙儿,别拔。你那剑一出鞘,她能从西侧客帐一路吵回我床边。”
郭芙耳根一热,回头瞪帘子:“谁要她到你床边!”
赵敏眉梢轻轻一动。
帘子掀开,黄蓉从内帐出来。
她发髻只用木簪挽着,袖口刚放下,指尖还带着药味。
她先扫过赵敏,再扫过护卫按刀的手。
“放下。”
两个护卫立刻松手。
赵敏却没有退。
她往帐中走了半步,那两个护卫本能一紧,又被黄蓉一个眼神压住。
“黄帮主。”赵敏道,
“若要拿我当俘虏,便明说。铁链也好,绳索也好,我在王府见得多。”
黄蓉道:“没人说你是俘虏。”
“那就是客?”
赵敏笑了一声,伸手拂过袖口夜奔时蹭上的灰。
“客人能来去,囚徒有锁链。如今我不能随意出帐,不能见旧部,身后还跟着两个按刀的宋兵。黄帮主给我一个客字,是怕宁公子听了不顺耳?”
郭芙立刻上前:
“少把他扯进来。我娘怎么安排,自有我娘的道理。”
赵敏没看她,只看黄蓉。
“我当然知道黄帮主有道理。只是我赵敏不做这种糊涂客,也不做谁手里的俘虏。”
外帐一下静了。
内帐里,宁远咳了一声。
黄蓉没有回头:“躺好。”
“我没起来。”
“说话也费气。”
里面便静了一瞬。
赵敏眼底那点笑收住。
她把肩上的外衣拢紧,像把自己从众人目光里重新拎直。
“我可以留下。”她道,
“但我要三件事。三件事换我守你们的规矩,也换我这条命暂时放在宁公子这边。”
郭芙气笑了:“你还敢提条件?”
“我若不提,今晚你们便替我定好身份。”
赵敏手指在风灯边一停,
“一会儿是客,一会儿是俘虏,一会儿又是汝阳王之女。真出了事,谁都能拿我这层身份做文章,唯独我自己不能开口。”
黄蓉看了她片刻:“哪三件?”
赵敏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不离宁远太远。”
郭芙冷笑:“说到底,还是想赖在他身边。”
“是。”
赵敏应得太快,郭芙反倒一噎。
黄蓉没有立刻驳她,只问:“多远算不太远?”
赵敏道:“他一声能叫到,我一眼能看见。”
郭芙立刻道:“你做梦。内帐是养伤的地方,不是你郡主府的暖阁。”
赵敏看向她:“郭大小姐可以进,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是我娘的女儿。”
“宁公子伤的是他自己,不是你娘的家事。”赵敏道,“若按亲疏远近排位置,我也想知道,我昨夜替他挡下来的那一下,能排到第几。”
郭芙被刺得一滞:“你还拿这个邀功?”
“我若邀功,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争一顶帐篷。”
赵敏把缺了一截的袖口抬了抬,袖边已经被夜风吹硬。
“我只是提醒黄帮主,昨夜那一刀之后,我在蒙古旧部眼里,已经不是干净的郡主。你们若把我丢远了,我死得快;我死了,宁远也干净不了。”
黄蓉道:“所以你拿自己的命,绑他的名声?”
赵敏微微一笑:“我没那么客气。我是拿他们的刀,逼你们承认我还在局里。”
内帐里宁远轻轻咳了一声,像要插话。
黄蓉没回头:“你闭嘴。”
宁远只好闭嘴。
郭芙却听得心里发堵。
她不喜欢赵敏,可赵敏这几句话偏偏不像胡搅蛮缠。若昨夜真有人要灭口,西侧客帐确实比主帐更像一口无人看见的棺材。
黄蓉看出她动摇,便不再让她替自己冲在前头。
“赵姑娘要近他,也得有界线。”黄蓉道。
赵敏问:“什么界线?”
“帘外可守,帘内不得擅入;有事可报,不得传私令;旧部若来,先报我,再报宁远。”
赵敏笑了:“黄帮主这是先把我的三件事拆成三道锁。”
“锁也能救命。”黄蓉道。
郭芙立刻接上:“对,你若真怕死,就别挑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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