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黄蓉夜探(1 / 1)

二更过后,旧库只剩烟味。

明火灭了,灰还没冷。

皇城西墙外的巡火人换了三拨,脚步一拨比一拨散,到了这个时辰,连铜锣都敲得有气无力。

黄蓉伏在对面屋脊上,看了半盏茶,忽然按住宁远肩头。

宁远低声道:“我没动。”

“你心动了。”黄蓉眼睛仍盯着西墙裂口,

“守火的人一低头,你呼吸就浅。若不是我按着,你已经翻过去了。”

宁远笑:“这也瞧得出来?”

黄蓉侧眸:“你比贼难防。”

她说完,先从屋脊另一侧滑下去。

瓦面没有响,衣袂没有响,连发钗都像被夜色按住了。

宁远跟在她身后,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久违的熟悉。

很多年前,他们也这样走过夜路。

不是这座旧库,而是一处灯火混乱的恶宅。

黄蓉在前探梁影,宁远在后断退路。

她一抬指,他便知道哪扇窗能走;

他刀尖一转,她便知道哪个人不能留。

黄蓉翻上旧库外墙时,回头看他一眼。

“还记得么?”

宁远道:

“记得。那晚你骗我说东边没人,结果东边藏了六个刀手。”

黄蓉轻轻一笑:“不骗你,你怎么会先看影子?”

“所以今晚东边也有人?”

“没有。”黄蓉道,“但你若信得太快,便会死。”

宁远低声笑了。

这笑声落进夜风,轻得几乎听不见。

远处另一片屋瓦下,赵敏却停住脚步,眉梢微挑。

她从绸庄出来后没有回去。

郭芙守外路守得认真,却守的是黄蓉留给她看的那条路。

赵敏绕过两条汝阳旧部曾走过的窄巷,贴着墙影跟到这里。

她本以为黄蓉带宁远夜探,也会是那副定规矩的模样。

可眼前这个女人伏墙、探风、避铃、看灰,动作干净得像天生属于夜色。

她不是坐在人前的黄帮主,也不是压住众人的主母影子。

她是黄蓉。

赵敏忽然明白,宁远为何会把她当成“路”。

旧库西墙有一处烧塌的窗洞,宁远刚要往那边看,黄蓉已经绕向北侧一排废弃兽笼。

笼底压着半截铜管,管口黑得不起眼。

宁远伸手要拨。

黄蓉两指夹住他的袖子:“别动。”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小铜钱,轻轻一弹。

铜钱滚到兽笼底下,刚碰上铜管,墙缝里便射出三根细针。

针尖无声钉入焦木,木面立刻起了一层灰白霜痕。

宁远挑眉:“毒针。”

黄蓉道:“江湖人的手,藏在匠人的壳里。”

“针槽内收,风孔外扩。”一个声音从墙影后响起,

“这壳,倒像蒙古营里的老匠做的。”

宁远和黄蓉同时回身。

赵敏从暗处走出来。

她换了窄袖黑衣,长发束高,手里拈着一根刚被她挑落的毒针,眉眼在夜色里锋利得发亮。

黄蓉眼神一冷:“谁让你跟来的?”

赵敏笑:“黄帮主说要看看我跟不跟得上。”

宁远看向她身后:“郭芙没拦你?”

“郭姑娘守的是外路。”赵敏道,“我走的不是路。”

黄蓉冷冷道:“倒会钻空子。”

赵敏把毒针递过去。

宁远还没接,黄蓉已经先拿到手里,转到月光下看了一眼。

赵敏眉梢微动:“黄帮主也懂这个?”

“不懂可以学。”黄蓉把针还给她,“学得比你快。”

赵敏笑意更深:“那我拭目以待。”

两人声音都轻,夜色却像被针尖划出火星。

宁远夹在中间,忽然觉得旧库里的暗扣未必比她们难躲。

他咳了一声:

“先进去。你们要比,出来再比谁拆得多。”

黄蓉瞥他:“你闭嘴。”

赵敏也道:“你别添乱。”

宁远摊手:“行,我听两位女侠的。”

黄蓉从北墙阴影里找出一道窄门。

外头看是烧裂的石缝,里头却藏着一层薄铁。

她用发簪探进锁孔,没急着转,先贴耳听了片刻。

宁远看见她肩背微微一紧,立刻揽住她腰侧,将她往后一带。

一截短刃从墙缝弹出,贴着黄蓉方才站的位置划过。

黄蓉撞进他怀里,呼吸顿了一瞬。

赵敏看得清清楚楚,眼神微冷。

黄蓉很快站稳,低声道:“多谢。”

宁远笑:“自家人,说什么谢。”

黄蓉耳边微热,脸上却不露:“谁与你自家人?”

赵敏慢悠悠道:

“黄帮主方才若再慢半寸,宁少侠就有理由多抱一会儿了。”

黄蓉转头看她:“赵姑娘若羡慕,可以自己踩暗扣。”

宁远没忍住,笑了一声。

赵敏也笑,笑里却多了几分不服。

窄门后是一条被烟熏黑的夹道。

三人入内,黄蓉走最前,宁远居中,赵敏断后。

夹道极窄,两侧墙壁温热未散,脚下积着水和灰泥。

黄蓉每走三步便停一次,或看梁上灰线,或听墙内风声,偶尔用碎瓦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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