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王语嫣选边(1 / 1)

石室里的水声响了一夜。

段正淳躺在里侧,臂弯缠着药布,乌线被压在布下,仍隐隐透出青黑。

刀白凤守在旁边,指尖按着脉门。

阮星竹靠墙坐着,手里还捏着半截染血布条。

李青萝也没睡。

她看见王语嫣起身,径直走向宁远,眉头立刻一挑。

“嫣儿。”

王语嫣脚步停了一下。

李青萝冷声道:“过来。”

石室里几双眼睛都扫了过来。

秦红棉倚在暗处擦剑,甘宝宝替侍女掖好衣角,木婉清抬眼,又垂下。

若是从前,王语嫣会过去。

她会先安抚母亲,再把自己的念头藏好,藏到谁也不觉得她有念头。

这一次,她只是回头。

“娘,我问完就回来。”

声音轻,却没有退。

李青萝脸色沉下去,想骂,目光触到宁远手边那柄未出鞘的剑,又看见女儿站得笔直,话到嘴边,只剩一声冷哼。

王语嫣走到宁远面前。

宁远正拿一只破杯接水。

水滴落入杯底,一声一声,在石室里格外清。

王语嫣道:

“昨夜你说,慕容复的局不难破,难的是人肯不肯醒。”

“所以?”

“我想醒。”

宁远抬眼看她:“这话不像你。”

王语嫣没有低头:“从前的我像什么?”

宁远把破杯放在地上:

“像一本被人翻惯的书。谁问,你答;谁要,你给。你把自己夹在书页里,还以为那叫安分。”

这话扎得很深。

王语嫣睫毛颤了颤。

火光映在她眼底,她却没有躲:

“那我现在不想只做书。”

石室外,段誉刚到门边,手里还端着给父亲擦汗的温水。

听见这句,他脚步顿住。

王语嫣继续道:

“我也不想再拿旁人当理由。不是为了成全谁,也不是为了证明谁错。我想救我娘,也救我自己。”

段誉指尖一紧,碗沿硌得发白。

她没有提表哥。

连避开那个名字时的迟疑都没有。

宁远弯腰捡起一截枯枝,递给她:“来。”

王语嫣接住。

宁远没有摆架势,只用另一截枯枝轻轻一挑。

王语嫣下意识照着记忆里的路子卸力,枝尖一转,想借他的劲把他带偏。

宁远忽然松手。

她借不到力,手腕空了一下。

宁远另一只手已经点到她指节。

啪。

枯枝落地。

王语嫣怔住。

宁远道:“再来。”

她弯身捡起枯枝。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动。

宁远枝尖逼近,她只退半步,盯着他的腕。

宁远不进,她也不接。

两截枯枝隔着一寸,僵在火光里。

王语嫣忽然轻声道:“他会急。”

宁远笑了笑:“谁?”

“慕容复。”她没再叫表哥,

“他若要借力,旁人却不给力,他就只能自己先露。”

门外,段誉的呼吸微微一乱。

宁远把枯枝压低:

“他最会装从容。不是因为他从不急,是因为别人总先急。”

王语嫣看着枝尖。

从前慕容复练剑,她在旁边替他记招,也替他的沉默找过许多好听的缘由。

若没人再替他补那些缘由呢?

宁远枝尖又进一寸。

王语嫣没有接招,只侧身让开,问:

“若他拿我娘逼我?”

“先看你娘。”宁远道。

“若他拿段王爷的毒逼我?”

“先看毒。”

“若他拿旧情逼我?”

宁远看着她:

“那就把旧情放在桌上,让所有人一起看。”

王语嫣指尖一颤。

这不是武学课。

宁远没有拆哪一式,也没有说哪一路该怎么破。

他只逼她看清,自己每一次心软、每一次替他解释、每一次先低头,都会变成对方手里的力。

她低声道:“他怕失控。”

“还有?”

“怕别人看见他其实也会输。”

宁远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又点了点心口:

“缺口在这里,不在剑上。”

段誉终于忍不住踏进半步。

“王姑娘。”

王语嫣转头。

他站在门边,碗里的水晃了一圈,洒在手背上。

他却像没有觉察,勉强笑了笑:

“我不是故意听。我只是来问父王……”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说不下去。

王语嫣看着他,目光温和,却没有慌乱。

“段公子,伯父的毒势稍后再问宁公子吧。”

段誉心口一涩。

从前只要他露出一点难过,王语嫣便会避嫌,会后退,会把话说得更软,仿佛他的疼也需要她小心照料。

今日没有。

她站在宁远身边,手里还握着那截枯枝,没有藏,也没有放下。

段誉低声道:“你还要问?”

王语嫣点头:“我要问完。”

四个字很轻。

段誉却像被关在门外。

王语嫣看见他的难过,却没有再把自己的话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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