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水镜落子 下(1 / 1)

司马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洞悉世事的从容。

他伸出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叩了三下,缓缓道:

“民间都说‘药仙携黑虎星君下界救民’——这么大的事,街头巷尾都在传,诸位难道从不关注么?”

庞德公与司马徽对视片刻,忽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跟着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朋友之间的无奈与包容:

“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半年之内,南北皆会有变。

北方,袁曹将要决出胜负,这一战的结果将决定中原的归属。

南方嘛,应是南阳有变。

但南阳那点动静,还波及不到襄阳。

既波及不到,又关我等何事?”

黄承彦和宋忠皆是点头。

黄承彦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洞明世事的笃定:“庞德公说得不错。

短期内,襄阳的太平还无人可以撼动。

刘景升虽然进取不足,守成却是绰绰有余。

荆州带甲十万,沃野千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觊觎的。

要出问题,那也得等北方霸主确定,并且平定了北方之后——那最快也是三五年后的事了。”

司马徽闻言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

窗外的山色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几只白鹭从溪边的芦苇丛中飞起,在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

他望着远处苍茫的岘山,目光悠远,声音也沉了几分。

“庞德公所言极是。

北方的胜负,半年内便见分晓;

南阳之变,也不足以动摇襄阳根基。

但我所虑者,非在兵戈,而在人心与气运。”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从三位老友脸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依旧是惯常的温和与散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那陆渊少年,得华神医真传,医术高明自不必说。

但更难得的是,此子有治世之才。

你们可知,他们师徒在丹水收纳难民,布医施药,以工代赈,开荒屯田,已尽得丹水人心。

刘玄德本是蛟龙,却困于池沼,多年辗转不得其势。

如今得了此人——便是龙入大海,鸟上青霄,再不可与往日同语。

形势将变,我们是否也应随之应变一下?”

这话一出,客厅中的气氛顿时不一样了。

宋忠放下茶盏,眉头微微皱起。

他与司马徽相识多年,深知此人从不轻易说这等重话。

若他说“形势将变”,那便是真的要大变了。

宋忠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德操,你是想让孔明和士元他们提前出山?”

庞德公忽然笑了。

那笑声沉厚如钟,在客厅中回荡了好几息。

他抚掌而笑,手指点着司马徽,恍然大悟般地说道:

“德操啊德操,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从星象说到客星,从客星说到陆渊,从陆渊说到刘备——原来是想提那两个孩子。”

黄承彦也恍然抚掌。

他方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此刻终于明白了司马徽的用意,不禁笑道:

“哦?难道贤兄想让孔明和士元出仕刘玄德?

可那刘玄德如今连根基都没有,兵不满万,地盘更是没有,让他们出仕刘备,怕是不妥吧?”

司马徽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郑重与认真。

他重新走到棋盘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棋盘上那局已经分出胜负的棋,缓缓开口。

“诸位,想必你们还记得我从前所说的‘三分天下’之论吧?”

三人同时点头。

那是司马徽多年前便提出的预判——汉室倾颓,天下将三分而立,各据一域,鼎足而峙。

当时在场诸人都觉得此言太过大胆,可如今看来,袁曹争霸于北,孙氏坐断东南,荆州益州尚在观望,三分之势已隐隐成形。

“那陆渊的出现,或许会使得这个进程加快。不是或许——是必然。”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极为要紧的事:

“孔明今年二十有一,躬耕隆中,晴耕雨读,看似逍遥物外,实则胸中自有丘壑。

他常自比管仲、乐毅,旁人笑他狂妄,你们却知我从不轻易许人——他确有此才。

士元虽年不满二十,但去岁我在桑下与他论学一日一夜,从经义到时政,从兵法到农桑,此子对答如流,见解之深,已在我之上。”

他停了片刻,让这番话在三人心中沉了沉,才继续道:“以他们的才智,出仕是迟早的事。

我原本想让他们再等三五年,等北方局势明朗,等荆州格局清晰,再择明主而事。

但陆渊的出现,让这个等待变得不那么必要了。

他们的提前出仕,已成定局。

只是该怎么安排,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这倒是个需要慎重考量的问题。”

庞德公捋须不语,手指在胡须上慢慢捻着,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决定胜负的黑子上,似乎在思考什么极深的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