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难题(1 / 1)

简雍随即又站了起来,踱了两步,语气从沉稳转为审慎:

“至于我们在南阳的动作,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需要模糊告知刘表——不说细节,只说方略。

目的是为了让刘表不会贸然出兵干扰我们的行动,必要的时候扯虎皮做大旗。

现在又多了要刘表表奏主公为南阳太守的意见。

想来,这是那位陆先生根据新的情况做出的调整。”

杜衍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划了两道:“应该是。

只是这样一来,咱们要完成出使任务,只怕没那么简单。

让刘表表奏主公为南阳太守——就算刘表碍于情面答应了,他手下的幕僚只怕也不会答应。

毕竟一旦刘表如此做了,主公就对南阳有了名正言顺的管辖权。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是刘表绝不愿意看到的。”

简雍赞许地看了杜衍一眼:“不错,这也正是我们即将要面临的难题。”

说着他看向刘柱,“柱子,你呢?你有什么看法?”

刘柱沉吟了一番,搁下毛笔,抬起头来:“我刘家虽在南阳边陲,但对刘表也有几分了解。

刘表此人,最重名声。

若是我们直接找他讨官,他必然生疑,反而会坏了事。

不如以为了方便行事为由,让他任命主公行南阳太守事,督南阳以北招抚诸军事——

‘行’是暂代,‘督’是权宜,既不削他刘表的面子,又能给主公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

这样或许有成功的可能,也正好完成了主公的嘱托。”

杜衍点了点头,随即接过话茬,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没那么简单。

咱们还得考虑一下蔡瑁和蒯氏兄弟的态度才是。

那蔡瑁与曹操可是旧交,未必不会坏了我们的事。”

简雍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点了点头:

“你能想到蔡瑁和蒯氏兄弟,说明你已经把荆州这盘棋看透了。

荆州这块地方,明面上姓刘,暗地里姓蔡。

刘景升不过是个坐堂的菩萨,真正管事的,是那帮子姻亲故旧。

蔡家、蒯家、庞家、黄家——这几家才是荆州的梁柱。

我们若只拜菩萨不看梁柱,菩萨点不点头还在两说,梁柱倒了,庙就塌了。”

他走回小几旁坐下,伸手将油灯拨亮了一些。

灯芯上的灯花被挑落,火光跳了跳,重新稳定下来,映在他略显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里。

“蔡瑁是刘表的内弟,又是荆州水军的实际掌控者。

他在刘表面前说话的分量,比我们想象的要重得多——枕边风加上军权,这两样东西搁在一处,就是一座搬不动的大山。

而蒯氏兄弟,蒯越、蒯良,一个是刘表的谋主,一个是荆州士族的领袖。

这两人即便心里赞同,面上也绝不会轻易表态支持。

蒯越那等人,说话从来只说三分,剩下七分让你自己去猜。

我们要的是他一句话——可他那句话,比蔡瑁的十句都难讨。”

刘柱停下笔,抬起头来,眉头微拧:“蒯越那边,咱们能不能绕开他?

既然他轻易不表态,咱们索性不找他就是了。”

“绕不开。”简雍摇了摇头,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笃笃两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他是刘表的谋主,凡是涉及军政大事的决策,刘表必定会先问过他。

我们绕开他去见刘表,他反倒会生出疑虑,在背后说些我们听不到的话。

与其让他猜忌,不如正面拜访,把该说的话当面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柱和杜衍之间来回移动,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这些天你们随我一路来荆州,各种关节也摸得差不多了。

明日进城之后,咱们各司其职,分头行事。

谁负责哪一块,有什么难处——都说说。”

杜衍率先坐直了身子。

他约莫十八九岁,面相斯文,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随时准备迎接挑战:

“先生,蒯越那边就交给我吧。

我杜家虽然偏居南阳边陲,但论起经学传承,也曾与蒯氏有过几分交情。

当年我叔父与蒯良同在洛阳太学求学,虽不算至交,却也有同窗之谊。

明日我先执子侄礼拜见,不提公事,只叙旧谊;顺势再向他求赐个‘字’。

若能借此机会,将主公的大义说与他听,只要他能点头默许,便是一大助力。”

简雍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也带着几分欣慰:“好。

蒯越那边就交给你,以旧谊为先,以公事为后,切忌操之过急。

蒯越此人城府极深,你越是急,他越是退。

只消让他觉得咱们心中有他,这就够了。至于蔡瑁——”

他转向刘柱,“蔡瑁此人手握实权,人言其贪,实则不然。

他更看重的是家族利益。

你与他谈,要对他说以厉害——让他知道,若主公在南阳站住了脚,绝不会危及蔡家的利益,甚至对蔡家的利益会有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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