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玉呆呆地坐在横木上,嘴巴张了又合,半天说不上话来。
昭晔笑道:“傻小子,看来你在济民篷干得不错。
那些登记造册、安置流民、甄别真伪的功夫,主公都看在眼里呢。”
博士仁将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再次看向昭晔:“文熠兄,闲话休提。
你先给我出出主意,这事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昭晔眼珠子转了转,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士仁兄你的顾虑是对的。
我之前也没想到这一层——周老太尉虽是还乡的旧臣,却也是跟着汉帝北迁南徙的老人。
若他肯支持主公,也是一大助力。”
他将茶碗搁在一旁,站起身来踱了两步:“不若这件事,就交给周家人自己解决吧。”
博士仁满脸茫然:“贤兄此话怎讲?”
昭晔重新蹲回横木上,把脑袋凑向博士仁耳边,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博士仁听得连连点头。
范玉端着碗识趣地往远处挪了挪,眼睛望向火头营里正忙碌的几个身影。
灶台上的大釜咕嘟咕嘟地翻着热气,几个火头军战士正在一旁劈柴。
他注意到其中有两人面生,便端着碗走了过去。
“两位兄弟,这早餐做得不错。”范玉喝了口油茶,随口问道;
“我记得昨日貌似不是你们当差,你们是新来的么?”
两个火头军战士骤然听到问话,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齐齐抱拳行礼。
其中一个偏瘦的率先开口:“见过大人。
实不相瞒,我们也是军中老人了。
这火头营的差事其实是换着来的——按照陆先生制定的新军法,以屯为单位,每屯每天出十人充作火头军,负责给大家做饭。
我们这边虽只是按新军制整编了人员,但一切也得照着规矩来,今天就轮到我们这一队的人当值了。”
范玉对军中的具体运作不算很了解,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听说最近训练新兵抓得很紧,来火头营当值倒也算是个歇口气的差事。”
见范玉没有架子,说话和气,两个老兵也放松下来。
偏瘦的那个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由自主的自豪:
“谁说不是呢?咱们黑虎军虽只在安城留了一部人,可这些天招兵成效不错,老百姓们都踊跃得很,倒是又招到了近两千的预备兵。
除了守城的、站岗的,还有和我们一样来火头军当值的,其他弟兄都忙着给新兵训练呢。
校场上从早到晚喊杀声不断,比集上还热闹。”
他旁边的另一个军士却在这时拉了拉他的袖子,递了个眼色过去,低声提醒道:“憨子,你可别口快了。
军机大事不能乱说,小心挨板子。”
说着他有些警惕地看向范玉,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却又不失恭敬,
“先生恕罪,你虽是和我们将军一块儿来的,但军机大事我们还是不能随便讲。
你有事,最好和我们将军说,我们有纪律的。”
范玉闻言笑了起来,那笑容温和而坦然,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
“两位老哥不用担心。
我虽是文职,黑虎军的规矩还是懂一些的。
刚才大军集合出去晨跑,我也是亲眼看着的。
你们严守纪律,这是好事,主公有你们这样的兵,何愁大事不成。”
两个老兵对视一眼,咧嘴笑了,心里那点紧张也散了。
就在这时,博士仁的笑声刚好在晨风中炸开,爽朗而畅快,震得火头营棚顶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哈哈哈——贤弟这办法好!就这么办!既给了周老太尉面子,又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南阳,丹溪里。
陆渊刚吃过早餐,将碗筷搁在檐下的木盘里,李七便带着梁叔、欧叔、李叔等一帮子匠人找了过来。
这两日夏收,工地上放了假,梁叔等人却没闲着——
他们聚在一起,按照陆渊给的图纸和规划,反复琢磨房屋的排水系统,卫生系统和攻城器械。
此刻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一到两张绢帛图纸,上面画满了墨线勾勒的图形和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
是他们根据陆渊的口头描述,结合自己多年的匠作经验,一点一点改良出来的实物图样。
一群人在陆渊的安排下,进了小院,在凉亭中各自坐定。
李七率先站起来,向陆渊抱了抱拳,代表所有人开口:
“公子,按照你之前的指点,梁叔他们已经将排水系统、卫生系统,还有攻城器械等所需要的实物图纸都设计出来了。”
说着他看向梁叔,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叔,你先来。”
梁叔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恭敬地抱了抱拳,这才将手中的绢帛图纸在案几上徐徐展开。
图纸上赫然画着几节类似筒瓦合在一起的圆柱体,墨线勾勒的断面结构清晰可见,每一处接口都仔细标注了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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