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站在一旁,全程没有插话,只是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陆渊与张崇虎交谈时的从容不迫,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山寨头目在他面前逐渐卸下防备,这些细节他都看在眼里。
这小子,确实有一套。
校场高台上,五张案几呈“品”字形摆开,案面铺着洁净的青布,几碟点心、几壶浊酒、几碗新煮的茶汤错落其间。
高台前方,校场平整如镜,两侧新立的旗杆上,玄色“汉”字旗与绛红“麒麟”旗迎风舒卷。
场边各有十八名持戟士卒列成两行,站姿挺拔,纹丝不动,前方也设了案几坐席。
陆渊亲自引着关羽、张崇虎、姬怀道和范平登上高台。
关羽坐右侧首席,张崇虎坐左侧首席;
范平、姬怀道分坐两侧次席。
安排停当,陆渊才走到正中主位,撩起衣袍下摆,端端正正地跪坐下去。
台下,张武、张崇文等七八个头目被安排在右侧,每两人一案,案上同样摆了酒水点心。
他们的护卫交出刀弓后,由朱威领着麒麟军士兵引到场边休息区,那边也备了简单的饮食。
丹水县的属官们被安排在左侧。
关平带着孙峦、圆圆、崔钰和虎嫂坐在校场边的凉棚里,厨娘苏婶笑眯眯地为他们摆上点心和梅子饮。
虎嫂趴在凉棚外的草席上,半眯着眼,尾巴偶尔扫一下,似在打盹。
等所有人都落了座,陆渊才端起面前的酒樽,缓缓起身。
他环顾全场,朗声开口,声音清亮:
“今日,恰逢关君侯归来,又遇张家峪诸位好汉前来投诚,乃是双喜临门。
让我们共同举杯——敬关君侯的忠义无双,敬张当家的弃暗投明,敬未来的清平世界。”
众人纷纷起身举樽。
张崇虎端樽的手微微一顿,旋即高高举起,仰头饮尽。
关羽也站起身来,一口饮尽那樽浊酒,抹去长髯上的酒渍,眼中带着笑意。
陆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樽,重新跪坐下去。
他目光转向台下,声音依旧朗朗:“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好奇我麒麟军究竟有何本事。
下面,就请诸位欣赏由部分麒麟军战士带来的军事演练。”
他看向侍立在侧的孙敬,微微颔首,“孙校尉,开始吧。”
孙敬抱拳应诺,转身大步走下高台,来到校场中央。
他右臂猛地向下一挥,刹那间,号角声骤然而起,低沉浑厚,像从大地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奇特的口令划破长空:“全体都有——起步走!一、二、一!”
一阵整齐得近乎苛刻的脚步声从校场后方传来。
一部麒麟军士兵组成方阵,迈着统一的步伐入场。
他们身着黄褐色军装,外披绛红铠甲,腰悬横刀,手持长矛,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落脚声如同一人。
方阵最前方,麒麟军第三部军侯孙小五高举一面绣着麒麟纹样的旗帜,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行至高台正前方,孙小五一声令下,近七百名士兵同时止步。
脚步声戛然而止,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张崇虎在台上看得瞳孔微缩。
他自认见过世面,张家峪的寨兵操练多年,方圆百里也算拿得出手。
可眼前这支麒麟军给他的感觉全然不同:
行军时像一道流动的城墙,停步时像一片插满刀枪的森林。
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尚未出鞘,寒意已至。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女婿姬怀道。
姬怀道面色平静,目光专注地望着台下,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有预料。
张崇虎心中一动,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问:“怀道,这麒麟军……平日里都是这般操练的?”
姬怀道微微侧头,低声答道:“妇翁有所不知,这只是最基础的队列演练。
麒麟军的真本事,还在后头。”
话音未落,校场上骤然响起急促的战鼓声。
鼓点密集如雨,越敲越急,像直接砸在人心口上。
近七百名士兵闻声而动,瞬间拉开距离。
孙小五手中麒麟旗猛地一挥,方阵立变;
前四排士兵交错站位,同时蹲下,盾牌往地上一顿,两道盾墙瞬间成形。
中间四排士兵交错蹲下,长枪斜刺,大戟斜指。
后三排士兵已擎弩举弓,投枪在握,蓄势待发。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尽管箭头枪头都已卸去,高台上的众人仍感到一股冷冽的寒意扑面而来。
关羽看得目不转睛,手指轻抚长髯,丹凤眼微微眯起。
他看出来了,这是一个防守阵型,且只是变化的第一阶段。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士兵们对号令的反应速度和阵型转换的流畅度。
张崇虎看得额角冒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范平和姬怀道只觉得身体发麻,分不清是兴奋还是后怕。
孙小五再次挥动旗帜,方阵应声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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