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舟还站在墙边,伸手却没抓着沈知意,手悬在空中,最后像卸了力一般,放下手,重新背靠着墙,一动没有动。
后背贴在白色瓷砖上,凉意从脊背渗进来,沿着脊柱往上爬,爬到后颈,爬到耳根,但他没觉得冷。
他的心跳还挺快,他一直攥着的手,终于松开了。
那攥紧的力道,大到他现在才感觉到指尖有点发麻,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的印子,深深浅浅的几道,在皮肤上格外明显。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舒展开,僵硬地、缓慢地、一点点地恢复知觉。
然后他把手覆在了自己胸口上。
那里,是刚才沈知意手指按过的地方。
她的指尖凉凉的,隔着薄薄的校服,那凉意像是从皮肤渗进了骨头里,从骨头渗进了血液里,跟着血液一起流遍了全身。
他闭上眼,还能感觉到那个触感——激起心里波澜的荡漾。
心脏在那里,在胸腔里,在手掌下面,在不自觉地快速跳动着。
他以为刚才的心跳已经够快了,但当他把手覆上去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还可以更快。
他的目光追着6班的那扇门,追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点发酸了。他看到沈知意的马尾辫在门框里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直到看到沈知意进了教室,他的心跳才慢慢平息。
最后,那心跳化成了一声叹气。
那叹气声很轻,从喉咙里泄出来的,带着一种“怎么就这样了”的懊恼,带着一种“就差一点”的遗憾,带着一种“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不甘。
在沈知意凑过来的瞬间,谢予舟脑子闪过一片空白。等回了神,一切都匆忙地结束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气中散开,消失在走廊的风里。
“怎么就没亲上来呢……”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语气里有明显的懊恼,懊恼到他想穿越回几分钟前,回到那个她踮起脚尖、她凑过来的瞬间,回到那个她的嘴唇离他只有几厘米的时刻。
如果知道她会停下来,他都想在她没反应过来前就直接亲上去。
他反正是靠在墙上的,后面没有退路,前面是她,左边是墙,右边也是墙。他们就那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就差一点,那么一点,他只要微微低下头,或者微微侧一下脸,就能碰到。
他为什么没动?他当时在想什么?他不记得了。
他的脑子在那一刻是一片空白的,像是被人强制按停了。
可是,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她的嘴唇就会碰到他的。就差那么几厘米,也许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他紧锁着眉,心里的懊恼像是一把火烧在心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用手盖着脸,掌心贴着眼皮,指尖抵着额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那面墙上,一动不动的。
他的呼吸从指缝里泄出来,温热的,湿漉漉的,打在手背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想她刚才为什么停下来,可能是想自己刚才为什么没动,可能是想下次如果再有机会,他一定不会再错过。
——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来……”
一阵诡异的歌声传到谢予舟耳朵里,接着是清脆的声音,带着一点好奇。
“咦?”
沈舒然打弯走过来。
她看到谢予舟靠在墙上,一只手盖着脸,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的颓废气息。
她的眼睛眨了眨,调侃道:“你很喜欢1班?”
“不舍得回自己班坐着,喜欢站人家班门口靠着墙?”
她的目光从谢予舟的脸上移到那面白色瓷砖墙上,又从那面墙移回他脸上。
那面墙有什么好的?白白的,冷冷的,硬硬的,靠着不难受吗?还不如回教室坐着,椅子好歹舒服。
谢予舟放下手,看着她,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的无语。
不是生气,不是烦躁,就是一种“你能不能别瞎说”的无奈。
他都懒得看沈舒然那笑嘻嘻的脸。
沈舒然也没在意他的眼神。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和谢予舟两个人。
“知意呢?你们不是一起过来的?”她继续问,语气很随意,完全不知道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从走廊这头扫到那头,从那头扫到这头,来来回回,就是没看到沈知意的影子。
谢予舟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里面……”
那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干嘛这个表情,你别……”
听着沈舒然那没完没了的话,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
谢予舟撇了下嘴角,下巴朝6班教室的方向扬了扬。
“哦。”沈舒然听到答案,终于停止了说话。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往6班教室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
临了,她还回头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贴心:“别靠了,考完试就过去喽。”
说完,她推开教室的门,闪身进去了。那扇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把走廊和教室隔成了两个世界。
谢予舟也没想着去接话。
——
“叮铃铃——”
谢予舟没理那铃声,他闭上眼,沈舒然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就浮在眼前,特别是那贱嗖嗖的话——跟许昭衍一样。
“不愧是……”
考完试就过去喽。
他睁开眼,盯着对面那堵白墙,脑海里响起沈舒然的话。
考完试就要分班——去1班了,心里还是不舒服。
“好端端的,分什么班?”
你很喜欢1班?
“很喜欢1班……喜欢个屁。”
对于他来说,他只喜欢有沈知意的地方。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刚才掐出印子的掌心。
“叮铃铃——”
第二次铃响了。
这次是正式上课铃,比预备铃更响、更长,像在催他该回去了。
等确定把情绪平稳住了,谢予舟才转过身,终于舍得从那面墙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