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0章 毒计补天

中都，都元帅府。夜已深沉，烛火摇曳，将霍炎武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悬挂的巨大舆图上，那图上山川河流、城关隘口，此刻仿佛都化作了噬人的巨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口。

白日里“弃地存拳”的决断虽已下达，然执行起来千头万绪，处处漏风。放弃大片疆土的混乱、军队北撤的秩序、粮草物资的转移、以及随之而来必然的人心溃散……每一桩都沉重地压在霍炎武心头。

他枯坐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黄河、划过太行，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脚步声悄无声息地响起，如同暗夜中的狸猫。一身黑衣的揆散，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门口，他并未立刻进入，而是先微微躬身。

霍炎武头也未回，声音沙哑：“何事？”他知道，若非极其紧要之事，这位掌控黑水司、心思缜密更胜蒲察风休的曜日宗长老，绝不会深夜亲自前来。

揆散步入房中，烛光映亮他年轻却透着狡猾与冷厉的面容。“都元帅，”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刚收到南边最密的线报。大夏天枢院主，宗天行，自半月前离开瀚漠王庭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不知所终。我司动用所有潜藏最深的钉子，竟查不到他丝毫踪迹。”

“嗯？”霍炎武猛地转身，眼中精光爆射，“宗天行不见了？”

这个名字，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此人诡谲莫测，其行踪成谜，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阴谋。

“是。”揆散肯定道，“目前在大夏鄂州总督各路兵马、调度粮械的，是他们的兵部尚书孟卫拱。此外，水师提督宋怜玉麾下的江阴新舰队，已有大规模集结北上的迹象，其目标，极可能是山东登莱一带，意图侧击我山东北路，甚至威胁津门海口！”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霍炎武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宗天行消失，如同暗处蛰伏的毒蛇，不知何时会发出致命一击。水师北上，则意味着他放弃山东的策略，可能面临来自海上的巨大压力，无法完全抽身！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通报声，礼部尚书陈和上去而复返，一脸惶急：“都元帅！西夏、瀚漠方面皆有明确回复了！”

霍炎武急问：“如何？”

陈和上苦笑摇头：“银西国主唐天武称国内动荡，爱子抱病，无力出兵，仅愿开放边境小市，售卖些牛羊马匹与我。瀚漠阿史那鹰更是直接，回复说正忙于平定内部叛乱，且已与大夏有约，一年之内，马不南逾阴山！两国……皆作壁上观！”

砰！霍炎武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外援彻底断绝！会宁如今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倾国而来的大夏！

巨大的压力几乎令人窒息。霍炎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如今会宁真正的主心骨，他若乱了，这国就真的完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巨大的舆图，眼神如同困兽，寻找着任何一丝破局的希望。

“都元帅，”蒲察风休的声音悄然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已来到房中，显然也是得知了各方噩耗，匆匆赶来。

他径直走到舆图前，手指并未指向预定的主战场河北，而是猛地向西，点在了黄河“几”字形大弯的右上角——绥州！

“我们在全力关注河南、河北，乃至山东的海防，却可能忽略了一条致命的捷径！”

蒲察风休语速加快，手指顺着一条几乎被忽略的路线快速移动，“毕万全主力出潼关趋洛阳，此为明修栈道。然则，这位大夏老将，用兵最是沉稳也最大胆！他极有可能分出一支偏师，甚至亲自率领一部精锐，自绥州北上！”

他的手指划过一条令人心惊肉跳的路线：“绥州 、米脂、 榆林 、 镇羌堡 、大同！全程不过二百四十里，其中一百八十里是河谷平川，利于骑兵驰骋！若是精锐铁骑，不惜马力，三日便可兵临大同城下！”

“大同！”

霍炎武失声惊呼，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大同！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会宁国的西京！是连接中原与草原、河东与河北的战略枢纽，更是会宁国经营多年、安置了大量宗室亲贵、囤积了无数粮草军械的后方重镇！若是大同有失，不仅西线门户洞开，太原、甚至中都侧翼都将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更会引发国内巨大的恐慌和动荡！真正是后院起火，心腹之患！

“毕万全……他敢？！”霍炎武又惊又怒，但内心深处却知，蒲察风休所言，极有可能！这才是老狐狸的真正杀招！

蒲察风休眼神冰冷，继续道：“不是敢不敢，而是极有可能！一旦大同被围或失守，我军聚集在真定、中山的拳头，就被扼住了手腕，甚至可能被反手一刀，断去归路！届时，莫说击破夏军一路，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该如何应对？！”霍炎武急问，此刻他已完全信任蒲察风休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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