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8章 铁壁鏖战

绝境之下，退无可退。毕万全睚眦欲裂，胸中那股纵横沙场数十年的悍勇被彻底激发出来。他一把扯下已被火星溅出几个窟窿的斗篷，露出内里精良的玄铁重甲，须发戟张，声如炸雷：

“儿郎们！贼子欲困杀我等，唯有死战求生！铁壁军——结阵！”

军令如山！身处绝地的恐慌反而催生出最后的血性。中军帅旗疯狂舞动，号角吹出苍凉而决绝的进攻旋律！

以毕万全起家根本的铁壁军为核心，大夏残军迅速收缩，并未消极防御，反而结成一个巨大而厚重的锋矢突击阵！重甲步兵位于最前，长枪如林，斜指前方；刀盾手紧随其后，填补缝隙；火铳手和弓弩手居于阵中，蓄势待发；两翼骑兵收拢，护住侧翼，随时准备策应冲杀。整个军阵如同一只受创但依旧狰狞的钢铁刺猬，散发出惨烈的杀气！

“目标！正面敌军主阵！碾过去！”毕万全拔刀怒吼，亲自立于阵中高处指挥。

“碾过去！碾过去！”全军怒吼，声震四野，竟暂时压过了蒲察风休那恼人的乐声。

“哼！困兽之斗！”对面会宁军主将见状，亦是狞笑挥手，“儿郎们！大汗有令，绞杀南蛮，赏千金，爵三级！杀！”

“杀！”

会宁骑兵率先发动攻击！数以千计的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正面和两翼同时发起了冲锋！马蹄践踏大地，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锋利的马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长枪——抵地！”

“弓弩——抛射！”

“火铳——预备！”

夏军阵中，各级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命令层层传递。面对奔腾而来的骑兵洪流，铁壁军展现了其赖以成名的强悍纪律与战斗力！

嗡——！

密集的箭雨率先升空，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落入冲锋的骑兵队列中，顿时人仰马翻！

紧接着，“砰砰砰！”前排火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白烟弥漫，铅弹如同死神镰刀，将冲在最前的骑兵连人带马打成筛子！

然而，会宁骑兵冲锋之势太过猛烈，前仆后继，瞬间便撞上了夏军枪阵！

砰！轰！

如同惊涛拍岸！最残酷的肉搏战瞬间爆发！

长枪刺穿战马和骑士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也将许多夏军枪兵撞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后续的会宁骑兵挥舞马刀，借着冲力狠狠劈砍而下，与夏军刀盾手绞杀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骨骼碎裂之声、垂死惨嚎之声瞬间响成一片，鲜血四处喷溅，残肢断臂横飞！

夏军阵型出现了瞬间的凹陷，但铁壁军超乎寻常的坚韧此刻显现！后排士兵立刻补上缺口，长枪依旧如林挺立，刀盾死死顶住！整个军阵如同一块巨大的礁石，任凭骑兵浪潮如何冲击，虽不断损耗，却岿然不动，甚至还在缓慢地、坚定地向前推进！

“两翼骑兵！出击！”毕万全看准时机，下令预备队反冲击。

夏军骑兵从阵中杀出，与试图迂回的会宁骑兵狠狠撞在一起，展开了同样惨烈的骑兵对冲！马刀互斫，长矛对刺，不断有人坠马，被乱蹄踏成肉泥！

战况瞬间白热化！双方都杀红了眼！会宁军得到了死命令，不惜代价也要拖住夏军，为得胜口的完颜汝砺部和可能正在赶来的援军争取时间。而夏军更是为了唯一的生路而拼死搏杀！尤其是完颜汝砺的部下，与沙苑夏军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厮杀得格外疯狂！

毕万全坐镇中军，不断调兵遣将，试图找到敌军阵线的薄弱点，指挥若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叱咤风云的战场。每一次成功的反冲击，每一次打退敌人的进攻，都让夏军将士看到一丝渺茫的希望。

然而，每一次夏军的攻势被击退，伤亡惨重地退回本阵时，对面山坡上，那令人憎恶的乐声便会适时地再次响起，并且不再是凄婉曲调，而是换成了激昂刺耳的“得胜乐”！蒲察风休甚至不知从哪儿弄来几面战鼓，咚咚咚地敲得山响！

更气人的是，他和那几个会宁贵族，竟然真的在山坡上摆开了宴席！烤全羊的香气顺着风飘下来，酒坛子打开，豪饮嬉笑之声隐约可闻。他们对着山下惨烈厮杀的战场指指点点，仿佛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大戏！

“蒲察风休！我日你先人！”毕万全气得破口大骂，武将的粗鄙词汇倾泻而出。

蒲察风休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他放下酒杯，示意乐师暂停。旁边一个随从立刻递上一个简陋却有效的铁皮喇叭。

蒲察风休清了清嗓子，举起喇叭，运足中气，用纯正的大夏官话，声音清晰地传了下来，话语却极尽挖苦之能事，还带着文绉绉的酸气：

“毕都督！何必动怒？气大伤身啊！观都督用兵，倒也颇有章法，奈何有勇无谋，徒具匹夫之勇耳！昔赵括谈兵，纸上何等风流，然长平一战，终成笑柄。都督今日，岂非当代赵括乎？空负铁壁之名，却入我彀中，如蛮牛撞山，徒耗气力，可怜，可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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