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茶楼在城南。
门脸很小,招牌褪了色,白天几乎没人会多看一眼。可到了深夜,后门却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祁远衡就在那里。
白槐没有回去。
西厢也没有传来旧页被毁的消息。
他坐在二楼雅间,脸色阴沉得厉害。
茶已经凉了。
他却一口没动。
窗外忽然传来车声。
不急不缓。
祁远衡抬眼,眼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沉下去。
门被推开。
慕凌夕走了进来。
她身后是郗善辰。
再往后,是慕凌欢和宗擎霆。
祁远衡看见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真敢来。”
慕凌夕神色淡淡:“你不是一直等我?”
祁远衡盯着她:“最后三页呢?”
“扫完了。”
简单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下。
祁远衡脸上的笑僵住。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笑起来。
“好。真好。”
他抬头看她,眼底满是阴冷。
“慕凌夕,当年我就该让他们再狠一点。”
慕凌欢脸色一变,几乎要上前。
慕凌夕却抬手拦住。
她看着祁远衡,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祁远衡握紧茶杯,指节泛白。
“宗昊天呢?怎么,他不敢来见我?”
“他不是不敢。”
慕凌夕走到桌前,垂眸看他。
“是你不配让他亲自走这一趟。”
祁远衡脸色彻底难看。
这句话比任何怒骂都狠。
他算计多年,自以为搅动宗家、丰家、黎山、程毅,甚至让暗鼎阁旧部多年不得安宁。
可到头来,在宗昊天眼里,他连最后见一面的资格都不配。
慕凌夕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宗启明的供述,黎山的换防图,程毅的副页,丰家残线名单,白槐的通讯记录,还有你在观鹤亭启动旧机关的控制器。”
她每说一样,祁远衡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会一起移交。”
祁远衡猛地抬头:“你敢?”
慕凌夕唇角微弯。
“你看我敢不敢。”
雅间里安静下来。
祁远衡终于意识到,慕凌夕不是来跟他谈条件的。
她是来通知他。
旧账到这里,没有转圜余地了。
“慕凌夕。”祁远衡声音阴沉,“你以为把我交出去,就能让当年的事结束?”
“不能。”
她回答得很快。
祁远衡一怔。
慕凌夕看着他:“当年的伤不会因为你落网就消失,义父义母受过的煎熬不会消失,我在内院那晚经历的事也不会消失。”
她停顿片刻。
“但你们欠的账,会结束。”
祁远衡死死盯着她。
慕凌夕继续道:“从今天开始,宗启明也好,黎山也好,程毅也好,丰庆安留下的残线也好,还有你,都不会再躲在旧事后面。”
她眼底冷意铺开。
“你们会被一个一个摆到明面上。”
祁远衡忽然抬手,狠狠掀翻茶桌。
杯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郗善辰第一时间挡到慕凌夕身前。
动作很快,却很克制。
没有越过慕凌夕去处理祁远衡。
只是护住她。
慕凌夕站在他身后,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祁远衡趁乱往窗边退去。
宗擎霆冷声:“拦住。”
外面的人已经封住退路。
祁远衡退无可退,却忽然笑了。
“慕凌夕,你以为我会把最后一手放在这里?”
慕凌夕眸色一沉。
祁远衡从袖口里取出一枚极小的旧牌。
旧牌上刻着半只鹤。
但不是祁家印。
是宗家旧宅内令印的仿刻。
慕凌欢脸色一变:“那是什么?”
慕凌夕眼神冷下来。
“旧宅西厢的副扣。”
慕凌鸣的声音几乎同时从耳机里传来:“姐,旧宅西厢有异常!刚才有人远程触了最后一道旧扣,位置在西厢隔墙。”
祁远衡笑得阴冷。
“你不是喜欢回旧宅吗?那就回去看看。”
慕凌欢脸色瞬间白了。
因为西厢那边,还有慕凌宇的人在收尾,也有刚整理好的旧册原件。
慕凌夕转身就走。
郗善辰紧跟上去。
慕凌欢也立刻跟上。
祁远衡被宗擎霆按在原地,仍旧在笑。
“慕凌夕,当年你没能救下所有东西,这一次也一样。”
慕凌夕脚步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
只是冷冷丢下一句。
“你错了。”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车队迅速驶回宗家旧宅。
夜色压得很沉。
西厢方向,隐隐传来木梁断裂的声响。
慕凌欢坐在车里,脸色白得吓人。
她死死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木思彤发来的消息。
“凌欢,你那边怎么样?我总觉得不安心。”
慕凌欢没有回。
她抬头看向前方旧宅轮廓,眼底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她一定要在。
谁也别想再让慕凌夕一个人站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