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边关春汛(1 / 1)

最狂皇太子 汉三 2643 字 12天前

四月二十五,未时。

春水漫过镇南关外的石滩。

上游融雪冲下山谷,河面宽出两丈。王彦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看着关外新起的土墙。

土墙后头,二百四十一名边民分成六队。

男人清理田埂。妇人搬运种粮。孩子背着竹筐拾石头。被救回来的陶春生领着几名老人丈量地界,手里攥着一卷新发的田契。

关门外停着十二辆车。

车上装着犁铧种子,还有木料和盐。

那个大理使臣穿过人群,走到王彦跟前,捧起国书。

“奉大理新君之命,归还石沟、白石、青牙三寨旧地。另奉战马八百、铜盐各五百担,岁贡自今年起,按约交付。”

王彦接过国书翻到末页。

三处边寨的旧名写在上面,旁边盖着新君印玺。

王彦把国书交给文书,问:“边界木桩可曾复立?”

使臣答:“已立。大理军退出旧界三十里,沿线哨堡交由燕军验收。”

王彦点点头:“贡物入库,按数核验。木桩少一根,便按失约报京。”

使臣拱手称是。

关猛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只酒坛。

“王将军,今天是好日子。大理皇帝服软,边民回家,咱们总得喝一碗。”

王彦接了酒坛没开封。

“先给犁地的人送水。”

关猛往土墙后的百姓那边看了一眼,挠挠下巴。

“俺就知道,跟着殿下的人,连喝酒都得排在耕地后头。”

王彦把酒坛塞回关猛怀里:“你去送。”

关猛抱着酒坛走下木台,嘴里嘀咕:“五百精兵,最后落得给百姓送水。殿下这差事,越来越会使唤人了。”

土墙后头传来笑声。

陶春生走到王彦跟前,把田契举起来。

“将军,县里说这片地归俺家?”

“按旧籍和新丈量核过,归你家。”

“俺儿死在石狗岭,老伴也没了。如今还能拿回田?”

“人死了,田还在。朝廷欠你的,照册补。”

陶春生捧着田契,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摸了两遍。

远处第一头耕牛拉着木犁下田。

犁尖破开湿土。

孩子们围在田边喊,有个妇人转过身擦眼睛。王彦没出声,让文书把今日开犁的时辰记入边民复籍册。

关楼上有传令兵跑过来。

“王将军,京城急报!”

王彦拆开封纸。

赵济在信中报明户部按新律清点了三省钱粮。旧年空额折耗和拖欠全部分册登记。边军军饷从本月起按月拨发,镇南关先领,云州随后。各营欠饷已经补齐。

信末另有一行:

“本月入库银粮足支两年军用,账目已送御史台。若有人再敢改数,先查赵济。”

王彦看完笑了一声。

关猛凑过来:“赵大人这是把自己也写进账里?”

“他怕别人不敢查。”

“这人做账做到不要命,倒和殿下一个脾气。”

王彦把信折好。

“把副本贴到关市外。”

“给谁看?”

“给领饷的军士,也给来买粮的百姓。”

镇南关南市很快挂起榜文。

本月入粮出粮多少,边军饷银抚恤多少,全部列的清楚。卖盐的商贩站在榜前核数。退伍老卒拿着自己的军牌挨个对照。

一个年轻军士领到足额饷银后,站在库门外发了半天呆。

同伍拍拍他:“拿钱回家。”

那军士攥紧钱袋:“我父亲说,军饷总要拖半年。”

“今年不用等。”

年轻军士转身跑向驿站。

王彦看着那人的背影,对文书说:“把这句话也记上。”

同一日的云州北境。

郑天成坐在白狼台城墙下,右肋缠着厚布,手边摆着一卷互市清册。

三千匹良马从北门入关。

每十匹分为一栏,毛色齿龄印记牧籍全部写清。草原各部首领派来的人站在马群旁,等着燕军验收。

郑天成拿起一张验马单。

“这匹左前蹄有伤,退回。”

牧人急忙解释:“只是旧伤,能跑。”

郑天成把验马单拍在木案上。

“约定送良马,不是送伤马。想把废马混进来,带回去。”

牧人盯着郑天成看。

郑天成抬手指向城墙:“互市开着,规矩也开着。少一条腿,少一枚印,货就退。”

牧人接过退单,转身牵马离开。

关猛派来的传令骑卒赶到了,带来镇南关的消息。

三处边寨归燕。八百战马入库。大理奉表称臣。

郑天成听完取出酒囊,倒了一半在城墙根。

“敬战死的兄弟。”

骑卒下马陪郑天成站着。

郑天成再倒半碗。

“敬活着回家的人。”

城外草原铺开新市。

牛羊沿着河岸入场。皮货盐砖铁锅摆上木棚。榷场官按货收税,每一笔都在日末封册。几名草原商人嫌税高,刚要争辩,管事把价目牌推到他们跟前。

“税额写在这里。你们可以不买,也可以回去。”

领头商人看了半天,掏出银钱。

“燕国现在做买卖,连讨价都省了?”

管事收银盖章:“省下的时间,拿去多卖两车羊。”

商人摇摇头,笑着牵走了货。

白狼台的烽火台撤下旧旗,换上互市告示。

从云州到长城沿线,驿骑昼夜传递马匹粮价和税册。南边送来的盐和布,还有北边送来的马和羊,顺着两河驿道汇入京畿。

赵济站在户部库房里,核完最后一册钱粮。

库门内新入的银箱排到墙根。

老库吏拿着算盘,报出数目:“本月余银九十二万两,粮三十七万石。各州欠额已追回七成,余下三成附经手人名册,限期补缴。”

赵济合上账册。

“军饷呢?”

“各营按期发放。”

“有没有少一钱?”

“没有。”

“有没有军户因欠饷逃亡?”

老库吏翻到最后一页:“本月无一户。”

赵济拿起朱笔,在册尾写下按月复核四个字。

户部尚书站在旁边,低声说:“赵大人,底库充盈,您也该歇几日。”

赵济看着账册:“等下一月账出来再歇。”

“您这是把自己当算盘珠子?”

“算盘珠子拨一下才知道数。”

尚书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京城的快骑抵达两河驿站。

驿站刚换上新匾。匾下立着四道交接栏,管着封皮封蜡时刻和经手人。

驿卒拆下云州送来的军马清册按规矩登记。

西侧河堤那边传来呼喊声。

一辆翻倒的旧车堵在泄水口。车底压着一只铁匣。驿卒合力抬开车板,发现车夫已经死了,手里还攥着半截缰绳。

铁匣外层的泥水被冲掉,露出一枚旧印。

驿丞拿布擦净匣盖,半天没出声。

“先皇后宫中库印。”

旁边的年轻驿卒问:“送京吗?”

驿丞盯着匣子上的封条。

封条两端各有一枚印痕,一真一假。右侧缺口处刻着一个高字。

驿丞取出交接簿刚要落笔,河堤下又有人喊:

“水里还有东西!”

一只木匣顺水冲过来,撞在石桩上。

驿卒捞起木匣撬开铜锁。

里头放着一页发黄的药单和几根磨亮的银针,还有一枚东宫旧牌。

牌子背面刻着高源的名字。

药单最末写着一行字:

“景泰二十七年,落日谷取药,入宫验封。服药人,皇二子萧煜。”

驿丞拿着笔没落下去。

远处通往京城的驿马已经备好。

药单下方还压着一张新写的纸。

上面只有八个字。

“太子出生之前,药已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