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绝天法阵完全激活的那一刻,矿道里所有人都同时感应到了一件事——自己的法则没了。这就像一个人睁开眼睛却发现屋子里的光被抽得干干净净,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渡劫期修士对法则的感知比呼吸更本能,法则就是他们的眼睛、耳朵和皮肤,现在这些感官在绝天法阵的铭文覆盖范围内全部失灵。

王铮站在矿道深处的一块塌了一半的岩台上,脚下是暗红色的噬神蠹幼虫茧壳碎片,头顶是周天星斗大阵从九天之上引下来的银白色星辉。星辉经过绝天法阵边缘时被过滤了一遍,天地法则的部分被剥掉,只剩纯粹的星辰之光还在往矿道深处渗透。这些光没有任何杀伤力,但能照亮。

他感应到自己丹田里十二重虫界还在运转。赤火天的焚虚火蠊在丹田深处吐了一口火,火苗颤颤巍巍地亮了一下,没有被绝天法阵压灭——虫界法则和天地法则不是同一套体系,法阵压不住。但虫界法则的输出通道被堵了大半,天地法则失效之后虫界法则想要外放必须硬扛绝天铭文的压制力,每往外输出一寸都要消耗平时十倍的灵力。

他握紧混天棒,棒身上的金色法则铭文在绝天法阵里暗了大半,只剩下和虫界法则同源的那几道还在微微发光。嵌在棒身上的夏芸断剑反而亮了一些——南明离火剑气是大夏皇族用血脉传承催动的,不是天地法则,不受绝天阵影响。断剑上的火纹在星辉映照下缓缓流转,像一道还没熄灭的余烬。

矿道对面的暗红色雾气在绝天法阵激活的瞬间散了大半。雾气里站着五道身影——三道渡劫初期投影,两个被寄生控制的本土渡劫期,厉海山和佘婆婆。他们的暗属法则同样被压得干干净净,投影修士周身那层暗红色的法则光膜已经全部熄灭,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投影躯体。投影躯体和真人肉身不一样,没有血肉,是灵力凝聚的临时形态。失去了暗属法则加持,它们站在那里就像五尊还没上色的石像。

矿道最深处那道渡劫巅峰的灵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上涌。噬灵尊者的降临进度已经过了九成,投影通道在他脚下完全展开,暗红色的光柱在绝天法阵的压制下艰难地维持着形态——周天星斗大阵把投影通道的灵力供给压到了三成出头,绝天法阵又把通道本身的空间法则压得支离破碎。两重大阵叠在一起,噬灵尊者的投影每降临一寸都要付出正常情况三倍的代价。

公用频率在绝天法阵里断断续续,辰星子的声音夹杂着大量杂音传进来,但还能勉强听清:“投影通道在加速崩溃——他还在强行降临——噬灵尊者疯了——灵力供给被压到三成他还要硬降——”

“不是疯,是等不了。”王铮说。

厉老魔还在横渡虚空,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封天印的第七重核心正在自我修复,一旦修复完成封天印的空间法则屏障恢复全盛,四象天再想渗透进来就难了。噬灵尊者必须赶在封天印完全修复之前在中天大陆站稳脚跟,哪怕代价是降临之后战力只剩全盛期的四五成。

矿道里的五道身影开始动了。不是渡劫期级别的法则爆发,而是最原始的身体前冲。三个渡劫初期投影呈品字形向矿道左侧包抄,脚下踩碎了一地干瘪的虫茧,碎壳在寂静的矿道里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它们的速度比正常渡劫期慢了至少七成——没有空间法则加持,没有暗属法则推进,纯靠投影躯体的肌肉力量奔跑。渡劫期的投影躯体再弱也是渡劫期,速度虽然慢了七成,但比合体期体修的全速冲刺还快一线。

厉海山和佘婆婆紧随其后。厉海山是东海散修盟老盟主,一头灰白长发在绝天阵里被压制了灵力之后反而散开了,露出一张被海风磨砺了几百年的老脸。他眼神空洞,眉心一道极细的暗红蛛网纹在绝天阵里忽明忽暗——寄生标记在拼命反抗绝天铭文的压制,但它本身也是天地法则的一种,被压得连闪烁都吃力。佘婆婆佝偻着身子,手里拄着一根黑黝黝的虫头拐杖,拐杖上爬满了万虫谷太古遗种的虫卵。那些虫卵在绝天阵里全部缩成了针尖大的小点,没有灵力供给,它们本能地进入了休眠。

王铮站在岩台上没动。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真昆虚,老头已经用枯瘦的手指在矿道地面上刻了四道极简的空间法则铭文。刻铭文的不是灵力,是界核激活时借来的那一丝原始空间法则。它的根基是建造者文明的法则体系,和天地法则不是同源,在绝天阵里被压了不到一成。

“左边三个投影,右边两个被控制的。”王铮说完这句话,提着混天棒从岩台上跳了下去。不是飞,是跳——绝天阵里御空飞行需要消耗灵力去对抗阵纹压制,得不偿失。他的靴底踩在矿道地面的碎石上,膝盖微弯卸掉冲击力,然后整个人像离弦之箭一样朝厉海山和佘婆婆的方向冲过去。龙血虫从他肩头跃下,半空中展开膜翅,十六枚暗金龙鳞在星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的龙族血脉是天生的,不是法则,绝天阵压不了。膜翅一振,它从侧面绕到了厉海山身后,暗金色的竖瞳锁住了厉海山的后颈,嘴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嘶鸣。那是龙族对寄生标记的本能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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