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殿的人是个合体初期的女修,面白美艳,眼角的细纹里嵌着几根极细的寄生丝线,说话的时候丝线会在皮肤下微微蠕动。她坐在矿道岔路口一张用寄生傀儡脊柱拼成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王铮,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胸口,又从胸口扫到丹田位置,扫得很慢,像是在翻看一本不太有趣的书。
“被影蛭大人的丝线扫过?”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寄生标记侵蚀过度的沙哑,像是声带上也缠了丝线,“影蛭大人在黑渊矿道深处潜伏,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主动出击了。你是在哪里碰到他的?”
“落凤涧南侧的废弃矿脉。”王铮低着头,声音压得沙哑而迟钝,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这是寄生标记侵入经脉后期的典型体态,宿主会下意识地收缩躯干试图减轻经脉里丝线蠕动带来的异物感。他在青云宗外门的时候见过一个被寄生灵虫咬过的杂役弟子,那弟子走路就是这个姿势,他记得很清楚。“晚辈当时带着两个同伴在矿脉里找虫蜕,撞上了一队噬神宗的寄生傀儡。同伴当场被寄生标记侵入丹田,晚辈修为稍高一些,撑了三天。影蛭大人说晚辈的体质适合寄生,让晚辈来找接引殿。”
女修没有立刻接话。她右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指尖的寄生丝线随着敲击的动作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极细的惨绿色轨迹。王铮感应到一道极其微弱的灵识从他丹田位置扫过——渡劫初期修士的灵识强度压制到化神期之后,丹田外层在本命雷火的包裹下呈现出的灵力波动确实像一个炼化龙鳞碎片炼到一半被中断的散修。
“你丹田里那股龙族血脉波动是怎么回事。”
“晚辈十年前在苍龙岭外围的一处废弃龙巢里捡到一块残损龙鳞。本想着炼化之后借龙族血脉共鸣加速灵虫蜕皮,结果炼到一半被一头合体期的血炼妖兽打断了。龙鳞碎片卡在丹田里,炼化不了也逼不出来。”王铮说到这里刻意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要不是这块龙鳞撑着,晚辈可能在矿脉里就已经被寄生标记彻底吞了。”
女修嘴角动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嘲讽。“你们这些散修,为了点龙族血脉连命都不要。不过你运气不错,被寄生标记侵入经脉还能保持神智清醒走到这里的,化神期里不多见。影蛭大人既然让你来投殿,说明你的体质确实有可取之处。”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惨绿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噬神宗的寄生符文,背面用寄生丝线编织了一串编号。“拿着。这是接引令,编号庚六九三化神期第七十四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噬神宗寄生军团的预备宿主。接引令上的寄生丝线会连接你的经脉壁面上的现有寄生标记,三天之内不要尝试炼化它,让它自己往丹田方向长。三天后会有殿级执事来给你植入核心丝线,植入之后你就是正式宿主了。”
王铮双手接令牌。令牌入手时一股阴冷的寄生法则波动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和他体表那层用暗虫阴极循环嫁接上去的寄生标记撞在一起。两股寄生法则同源同频,碰撞之后迅速交融,像是本来就是一体的。
“谢大人。”
“不用谢。你去矿道主脉出口方向,那里有个临时集结区,和你一样的预备宿主还有好几十个。血涂老祖的人正在封天印入口和我们拉锯,前线消耗很大,你这样的化神期预备宿主上去顶不了太久,但顶住一轮冲击就够后面的殿级执事重新编织寄生丝线了。”女修顿了顿,加了一句,“运气好你还能活着回来植入核心丝线。运气不好——反正你的寄生标记已经深入经脉了,死了尸体也不会浪费,会有虫修把你的寄生标记连同经脉一起剥离下来炼成新的寄生丝线。”
王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身沿着矿道往主脉出口方向走,步伐仍然保持着寄生标记侵入后期的迟钝感,呼吸节奏也没有变。走到女修的灵识范围之外之后,他把接引令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编号。庚六九三化神期第七十四号。这串编号意味着在他之前噬神宗在中天大陆已经收拢了至少七十三个和他同一等级的预备宿主。七十三个化神期修士,被寄生标记一个一个逼成了将死未死的半傀儡,现在全堆在前线当消耗品。而这还只是化神期的编号,元婴期、金丹期的预备宿主数量至少翻十倍。
矿道主脉出口是一处被寄生丝线密密麻麻覆盖的天然洞穴。洞穴顶部被寄生傀儡用蛮力凿开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从缺口能看到外面暗红色的天幕。洞穴地面上横七竖八坐着几十个修士,修为从金丹期到化神后期不等,每个人的体表都覆盖着不同程度的寄生标记——有人的整条手臂已经变成了惨绿色,有人的半边脸上爬满了蠕动的丝线,还有几个金丹期的年轻修士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寄生标记刚侵入经脉不久,还在本能地运转灵力试图抵抗。抵抗没用,寄生标记一旦侵入经脉就会顺着灵力回路往丹田蔓延,越抵抗蔓延得越快。那几个年轻修士的脸上全是冷汗,眼神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特有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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