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鲛人带的路确实不用绕石蛸巢。
从暗鳞沟支脉往裂渊方向走,正常的航线是沿着海底裂谷一路下潜,穿过海藻森林边缘的断层带,再从裂渊西侧的入口下去。但石蛸群在裂渊西侧入口外围筑了巢,那条路现在走不通。老鲛人带王铮走的是裂渊东侧一条被废弃了几千年的旧海沟——海沟藏在海底悬崖的褶皱里,入口极窄,窄到从正上方游过去都发现不了。老鲛人把三叉戟往海沟入口的礁石缝里一插,用戟尖撬开了一块堵在入口处的玄武岩碎石,露出底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
“三百年前我跟蓝岩从这条沟里撤出来时,沟口还没被碎石堵死。”老鲛人率先钻进裂缝,蛇尾在狭窄的岩壁之间灵活地摆动,“金鳞族巡逻船追了我们三天三夜,蓝岩带着我们把巡逻船引到石蛸巢边上,趁巡逻船被石蛸缠住的间隙从这条沟里溜了。从那以后这条沟就没再用过——知道这条路的人,除了我和蓝岩,剩下的全死在鲛金之战里了。”
蓝渚跟在老鲛人后面,那把深海寒铁短矛始终扛在右肩上,矛尖朝后,矛尾朝前,是随时可以甩出去的战斗姿态。他从暗鳞沟营地出发到现在只说了两句话,但他在狭窄裂缝里穿行时蛇尾摆动的频率始终保持和前方老鲛人一致,尾尖在水流中划出的弧度和老鲛人几乎完全同步。这种默契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几百次并肩作战磨出来的。
王铮最后一个钻进裂缝。海沟内部的水压比外面低了将近一半,水温也降了一截,岩壁上糊着厚厚一层几千年沉积下来的深海泥灰。幻光阴蚎把水压屏障收到最薄,水熊虫趴在水压屏障外侧,一路吸水一路喷雾,银白色的雾气在狭窄海沟里凝成一条极长的雾带,把三个人经过的痕迹全部罩住。元宝蹲在王铮肩头,元磁感应往海沟前方探了将近两百丈,触角每隔几十息就在他掌心里画一次安全信号。
海沟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前方岩壁上出现了一片极密集的凿痕。凿痕的宽度和深度都不规则,有些地方凿得极深,有些地方只留了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一大群什么东西用爪子或口器反复啃噬刨挖过。老鲛人在凿痕边缘停下来,用三叉戟的戟尖刮了一点凿痕里的残留物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石蛸的齿痕。”他把残留物从戟尖上弹掉,声音压得极低,“这条沟以前是石蛸的猎场,几千年没用了,看样子又有一小群迁回来了。齿痕边缘的法则残余很新鲜,不超过三天。”
王铮把裂宇金螟成虫召到左肩上。成虫左翅的风蟒蛇筋在虚实海岸碎礁区里被虚实法则火花反复刺激过之后,空间感知精度又上了一层。翅膜震动时带起的空间法则波动沿着海沟往前铺开,在他神识里画出了一幅极详细的三维结构图。海沟前方大概一百二十丈的位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海底溶洞,溶洞里蛰伏着六只石蛸。溶洞上方的岩壁很薄,最薄处只有不到三尺,岩壁上面就是裂渊主裂谷。
老鲛人说不需要绕路。六只石蛸不是大群,是最小型的猎食小队,石蛸猎食小队的活动范围固定,不会离开溶洞太远。溶洞侧面有一道被海流冲刷出来的天然石拱门,穿过石拱门再往前走不到两百丈就是海沟的出口,出口正对着裂渊东侧的一片废弃祭坛广场。深渊族长老通常会在祭坛广场附近闭关修炼。
蓝渚在接近溶洞时从王铮身后无声地游到了最前面,把那把深海寒铁短矛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中。矛尖在水下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矛身上的金属性法则纹路在黑暗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冷光。动作很轻,但握矛的手势变了——从扛变成握,手指在矛杆上的分布从三指变成了五指全握,虎口卡在矛杆中段的磨痕凹陷处,那是常年握矛磨出来的手位。
六只石蛸的轮廓在裂宇金螟的空间感知图谱里越来越清晰。石蛸的体型和他在暗鳞沟见过的那只差不多,每只都有三四丈长,灰白色的甲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状突起。它们用八条触手吸附在溶洞穹顶上,身体倒挂着缓慢蠕动,触手末端的吸盘在岩壁上交替吸放,每吸放一次就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新的齿痕。石蛸的喙状口器藏在八条触手正中央,喙尖上嵌着极细密的锯齿状法则纹路,纹路呈暗灰色偏黑,在黑暗的溶洞里几乎完全隐形。
王铮贴着溶洞侧面的石拱门边缘无声地滑过去。老鲛人和蓝渚紧随其后,三条蛇尾在狭窄石拱门里摆动的幅度压到了极限。穿过石拱门之后海沟骤然收窄,最窄处不到三尺,两侧岩壁上嵌满了石蛸几千年反复啃噬留下的齿痕化石。王铮侧身挤过窄道时肩膀擦到了岩壁上的一片齿痕化石,化石粉末被擦掉了一层,露出底下极淡的暗灰色法则纹路——是石蛸唾液里残留的暗属侵蚀法则碎片,几千年了还没完全挥发干净。
出了窄道之后海沟出口到了。出口外面就是裂渊主裂谷东侧的废弃祭坛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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