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幽暗海沟上浮比下潜慢了将近一倍。
幻光阴蚎的水压屏障在深海高压环境中持续运转了一天一夜,屏障表面的冰霜纹路已经出现了极细微的疲劳裂纹。不是受伤——是冰属法则纹路在长时间高压下产生的自然金属疲劳,回到浅海区域之后只要温养几个时辰就能自行恢复。海祸水虫倒是越潜越精神,半球甲壳上的鳞片在上升过程中一直保持稳定的过滤节奏,把深渊暗螯残留在海水里的暗属法则污染一层一层地剥离干净。喷口排出的水柱在海水中拖出一道极长的碧蓝色净水带,从海沟深处一直延伸到接近海面的浅水层。
铁柔趴在屏障内侧,两把重剑垫在身下当枕头,闭着眼睛假寐。她在暗螯那一战中硬接了渡劫期暗螯的正面螯击,虎口上缠的布条又被震裂了好几层,渗出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痂糊在布条表面。但她呼吸匀净,脸上没有任何痛楚的表情,手指还松松地搭在熔金的剑柄上,每隔一阵就在剑柄上极轻极缓地敲两下。那是铁匠在铁砧上等炉温升到火候时的习惯性动作——她在梦里还在锻剑。
王铮靠坐在屏障另一侧,右腕搭在膝盖上。溯光池拔除时间法则裂纹之后经脉壁面的新生组织已经彻底长实了,手腕上那圈极淡的浅白色压痕在这一天一夜的潜航中又淡了一层,不仔细看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他把神识沉入昼白天,仔细检视日轮虫幼虫的状态。
日轮虫幼虫进入昼白天已经过了将近一天。这一天里幼虫从最初的蜷缩防御状态逐渐舒展开,开始主动探索昼白天的法则网络。光蜉幼虫趴在法则网络正中央,用极细的触角反复触碰日轮虫幼虫的背甲,每一次触碰两只光属性灵虫的光属法则纹路就同步闪烁一轮。银线蠕虫被王铮从封存罐里取出来放进了昼白天,蠕虫沿着法则网络的边缘缓慢蠕动,体表分泌的光属法则丝线在网络空隙间织出一层极薄极透的银白色光膜。这层光膜把光蜉幼虫和日轮虫幼虫所在的区域包裹起来,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封闭光属法则微环境。微环境内部的光属法则浓度比昼白天其他区域高了将近三倍,日轮虫幼虫在这个微环境里明显活跃了很多,背甲上的日轮纹路比刚进入虫界时清晰了不止一层。
但幼虫终究是幼虫。它背甲上的日轮纹路虽然清晰,纹路的辐射状分支才刚刚开始往外延伸,距离成年体那种完整的日轮光甲结构还差了至少两次蜕壳。王铮从深渊暗螯虫晶里剥离出来的光属法则碎片只够喂一次——幼虫吃了碎片之后背甲纹路确实清晰了一层,但距离第一次蜕壳还需要更多的光属法则能量。荧光珊瑚上凝结的法则结晶倒是可以持续提供光属法则碎片,但荧光珊瑚在昼白天里的生长速度极慢,靠自然生长积累结晶至少需要好几个月。几个月他等不起。母巢已经把他的行踪通报给了金鳞族宗族府,血金鳞执法使随时可能追上来。他需要在最短时间内让日轮虫幼虫完成第一次蜕壳,把昼白天的法则密度从框架阶段推到至少一成以上。
还缺一个能加速日轮虫幼虫蜕壳的契机。
海面上透下来的光越来越亮。幽暗海沟的墨蓝色海水在接近海面时逐渐过渡成透亮的碧蓝色,阳光从海面折射下来,在水压屏障表面打出一片极璀璨的金色光斑。光斑透过屏障照进昼白天,日轮虫幼虫感应到外界自然光的刺激,圆钝的头部从珊瑚砂上抬起来,背甲上的日轮纹路在自然光的照射下第一次主动亮了起来。不是被动反射——是吸收。幼虫背甲上的日轮纹路在吸收自然光中的光属法则微粒,吸收速度虽然极慢极微弱,但纹路的亮度在吸收过程中确实在一点一点地提升。
王铮心里动了一下。自然光。日轮虫的“日轮”二字不是白叫的——这种太古遗种光属性灵虫在幼虫阶段需要吸收自然光中的光属法则微粒来启动第一次蜕壳。荧光珊瑚的法则结晶提供的是光属法则的基础养分,相当于幼虫的日常食物。而自然光是蜕壳的触发条件——只有在自然光的照射下,幼虫体内的光属法则核心才会从被动吸收模式切换到主动蜕壳模式。幽暗海沟深处没有自然光,那几只幼虫在珊瑚礁上趴了几十年也没能完成第一次蜕壳,不是养分不够,是缺了那一道触发的光。
他把幻光阴蚎的水压屏障上升速度略微加快。屏障在浅水层破开海面时,清晨的阳光正从东边海岸线的方向斜斜地打过来,在海面上铺了一层极碎极密的金色光鳞。铁柔被阳光刺醒,从重剑上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看了一眼海面上跳动的金色碎光,又看了一眼王铮脸上那种算到了什么的表情,问怎么了。
“日轮虫幼虫需要晒太阳。”王铮把昼白天的虫界入口打开一条缝,让阳光直接照进去。阳光穿过虫界入口落在荧光珊瑚上,日轮虫幼虫感应到自然光的直射,六条极短的足爪同时从腹部底下伸出来,撑起圆滚滚的身体往光源方向爬了好几步。它的背甲在自然光直射下发生了极明显的变化——日轮纹路中央那圈金白色的核心纹路开始缓慢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每转一圈就往外释放一圈极细极亮的光属法则波动。波动沿着昼白天的法则网络往四面八方扩散,光蜉幼虫和银线蠕虫同时被这股波动激活,光蜉展开翅翼在法则网络上快速爬行,银线蠕虫分泌光属法则丝线的速度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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