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桐庐城回虫仙岛的路程比上一次更顺畅。裂宇金螟成虫在三次连续空间跳跃中把落点偏差控制在了极小的范围内，幼虫的微观空间感知在旁校准，三次跳跃衔接得行云流水。传送光束最后一次消散时，虫仙岛外围那片熟悉的浓雾已经近在眼前。

王铮站在雾墙外沿，正准备像上次一样让幻光阴蚎撑开水压屏障往里潜，元宝突然用磁力线在他掌心里极快地画了一个警告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打了三个叉。圆圈旁边画了几条极细的波浪线，代表水属法则波动，但波浪线的走向被刻意扭曲了，标注着这些法则波动的来源不是天然迷雾，是人造阵盘。

岛上有人。

王铮把神识沉入虫仙界，对正在青木天苗圃里给药苗浇水的洛雨传了一道极简的指令：所有人暂停出界，等他信号。然后他把暗虫从极暗天召出来贴在左肩，火蠊从赤火天召出来贴在右肩，左手握紧混天棒，无声地潜入了雾墙。

沙滩上的景象让他眼神沉了下来。铁脊苍猿的骸骨堆被翻得乱七八糟，几根最大的肋骨被人从沙地里拔出来歪七竖八地靠在礁石上，骨面上被利器砍出了几十道深浅不一的刀痕，有几道刀痕明显是故意劈的——不是为了取材料，纯粹是试刀。沙滩往内陆方向的灌木丛被踩出了一条极宽的临时通道，通道两侧的匍匐草被连根踩烂，几株他亲手从荒原边缘移植过来的硬叶灌木被拦腰砍断，断口处还渗着极淡的树脂汁液。通道尽头是淡水湖的方向。

淡水湖边蹲着两个修士。一个穿灰蓝色短打的合体中期，正蹲在湖边的礁石上撩水洗脸。另一个穿深青色皮甲的合体后期，背靠着一株被砍断的野灵果树，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正用一把锋利的短刀削指甲。两人腰间都挂着同样的铁灰色令牌，令牌上刻着鲨鱼头骨图案，鲨鱼嘴骨大张露出两排极尖的锯齿状牙齿，刀法粗犷但线条凶狠。鬼鲨帮——南泷大陆近海区域小有名气的海贼帮派，专门劫掠落单的商船和未设防的散修据点，帮主鬼头鲨据说有渡劫中期修为，手下几十个合体期头目，在这一带海域横行多年，金鳞族巡逻船追了他们好几次都没抓着。

削指甲的那个合体后期把短刀往树干上一插，伸了个懒腰。“头儿说这岛上的灵脉比恶礁岛强了不止一倍，以后把老巢搬过来，比窝在那片烂礁石上舒服多了。就是岛上的妖兽不知道被谁杀干净了，那头铁脊苍猿要是还活着，抓来当看门兽多好。”

撩水洗脸的那个合体中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嗤了一声。“杀干净了还不好？省得咱们动手。头儿说了，这岛上原来的主人估计是个散修，杀了苍猿之后要么死了要么跑了，不然这么多天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咱们趁早把岛上的灵脉核心占了，等头儿把护岛大阵布好，这岛就是鬼鲨帮的新总舵。”

王铮站在灌木丛的阴影里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动手。他沿着溪流往山上潜行，一路上又发现了六处鬼鲨帮留下的痕迹——溪流边的灵果树被摘得一颗果子都不剩，树枝被粗暴地折断了好几根。山脉脚下的溶洞入口被装了一扇极粗糙的铁质栅栏门，门上刻着鬼鲨帮的鲨鱼头标记，门口堆着十几箱从船上卸下来的货物，大多是些品相一般的灵材和几箱劣质灵石。他绕到后山沿着山脉外侧崖壁摸到半山腰，看到三个鬼鲨帮头目模样的修士正带着十几个喽啰在一片裸露的灵矿矿脉露头上大肆开采。为首的是个渡劫初期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柄极重的九环鬼头刀，正指挥手下把刚挖出来的灵矿石往山下的货箱里搬。他们开采的位置正好是王铮之前留在岛上准备给虫皇宗建造宗门建筑的石材区，这片灵矿石的品相虽然不高但胜在量大质地均匀，用来建造宗门大殿的外墙和内壁隔断再合适不过。现在被这群海贼撬得坑坑洼洼，几块最大的原石已经被砸碎了搬走了一半。

王铮压住心里的火继续往山脉最高处潜。溶洞里的景象终于让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铁脊苍猿被他击杀后留在溶洞里的战斗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苍猿的血迹、碎甲、被暗虫咬穿的那道旧伤疤位置标记，这些在虫皇宗弟子眼里是研究妖兽防御弱点的珍贵战场遗迹，全被当成垃圾铲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虎皮座椅，椅背上钉着鬼鲨帮的鲨鱼头铁牌。虎皮座椅正对面的石壁上被人用刀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鬼鲨帮标语。溶洞角落里的灵脉核心被一块粗糙的铁板封住，铁板上连着十几根法则导流管，正在把灵脉渗出的灵气往溶洞外面引——这是鬼鲨帮用来给护岛阵盘充能的临时装置。导流管的布设极其粗暴，管壁接口处漏了好几个口子，灵气从裂缝里嘶嘶往外冒，整片溶洞的灵气浓度被搅得一片混乱。

溶洞里只有一个人。渡劫中期，身形极高极瘦，光头上纹满了暗绿色的海藻纹身，纹身的线条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后颈，在后颈位置汇聚成一个张开的鲨鱼嘴图案。鬼头鲨本人正坐在虎皮座椅上，翘着二郎腿翻看一本从深蓝港抢来的海图册。他感应到洞口有人，抬头看了王铮一眼，先是愣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极假极油滑的笑容，从座椅上站起来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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