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夜晚有一种特有的湿冷。
风从密歇根湖面上刮过来,裹着水汽和鱼腥味,贴着地面灌进每一条街道的缝隙里。
路灯的光在风里摇晃,把行道树的影子拉长又压短,像有人在不停调整投影仪的角度。
卡尔·莱特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层淡淡的蓝白色。
他正在看一条委托信息
一个住在城北的女人怀疑丈夫出轨,想让他跟三天,报价不高不低,刚好够付这个月的房租和保险。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最近生意不好做啊……。
上个月接了个失踪案,跑了半个月,最后发现那男的只是躲到拉斯维加斯赌钱去了,委托人连尾款都没付。
他也没去催。
这种事催也没用,对方能赖就赖,你总不能为了几千美刀把人告上法庭,虽然有些人确实会这么做就是了。
他拐进一条小巷。
这条路他走了快三年了,闭着眼都知道哪块地砖松了、哪盏路灯闪得最厉害,虽然如此他还是希望政府那群杂碎能把这修好一点,至少把地板砖给整改一下吧。
巷子两侧是旧公寓楼的背面,防火梯生锈发黑,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在风里簌簌地响。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条系统提示。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变成了空的。
“嗯?”
他停下脚步,把手机举高了一些,左右晃了晃。
信号格依然是空的。
他皱了皱眉,又按了两下飞行模式再关掉,还是没有。
这片区域的信号确实一直不太稳定,但至少从来没断过这么久。
他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打算继续走
但后腰这时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隔着夹克和衬衫的布料,传递过来一种冰凉而确定的触感。
卡尔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
他没有回头。
巷子里很安静,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吧。”
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人听的。
“我这运气也太背了!”
没有人回答。
但后腰上那个硬物又往前顶了顶,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明白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卡尔慢慢地把手放下来,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都在向身后的人表明“我没有掏枪的打算”。
“兄弟,放轻松可别冲动”
“我钱包在右边口袋里,手机在左边。你要的话都拿去,我今晚就当没出过门。”
身后依然没有回答。
但卡尔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个硬物的触感不对。
他见过枪,被人用枪指过,也指过别人。
手枪抵在腰上的感觉他太熟悉了,金属圆形的轮廓、那种压进肌肉里的力度。
可身后这个东西的边缘是方的,像是某种带棱角的东西,而且位置偏高,抵在他的后腰偏上,靠近脊柱的地方。
不是枪。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只是稍微。
不是枪也可能是刀,也可能是电击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巷口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身后那个人的脸。
一个中年人,头顶光秃秃的,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领口竖着,挡住了半边下巴。
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可以说有点刻薄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法令纹很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不满的东西。
他手里拿着的确实不是枪。
那是一支黑色的圆珠笔。
卡尔看了那支笔两秒钟,又抬起头来看了那个人两秒钟。
“……你认真的?”
中年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卡尔面前展开。
证件上印着一个他压根儿没见过的盾形徽章,下方是一行字
“卡塞尔学院联合阿瑞斯执行部”。
卡尔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证件上的照片和面前这张脸对得上,钢印和防伪标识看起来也不像是随便打印的,而且上面可是有政府的印章啊!现在这年头可没多少人敢这样干。
他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看那行小字。
“卡塞尔……学院?”
“你是老师?”
“我是曼斯坦因教授。”
中年人把证件收回去,声音有一种中气十足的刻薄感,像是在课堂上训斥迟到的学生
“你可以叫我曼斯坦因。”
“……教授,”
“那你用一支笔把我堵在巷子里干嘛?你有案子找我吗?”
曼斯坦因没有接这句话。
他的目光从卡尔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巷子两侧的防火梯和窗户,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重新落回卡尔身上。
“你住在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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