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周三凌晨(第1/2页)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
陆江流蹲在总坛外围那堵围墙的阴影里。
手表秒针每跳一下都像在敲他的肋骨。
他身后,简俭的呼吸均匀得像一台待机的服务器。
这人紧张的时候反而更安静,跟普通人正好相反。
“最后一段巡逻过去了。”
林小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像隔着一条电话线在说话。
“三号岗到四号岗的空窗期,四分二十秒。”
“计时开始。”
陆江流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嗒。
他回头看了一眼简俭。
简俭点了点头,把折叠拐杖收进背包侧袋。
今晚用不上那东西。
他们走的是平路,不需要支撑。
四个人贴着围墙根移动。
纪小瓷走在最前面。
她的动作比陆江流预期的更轻。
明明穿着作战靴,踩在碎砖上却像踩在棉花上。
周远跟在她身后。
手里的工具包被布裹了好几层。
防止金属碰撞发出声音。
“钱光说侧门的锁是M-07型,电子机械双控。”
周远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只剩气流。
“固件更新窗口期,自动落锁功能会被临时屏蔽。”
“但他也说了——”
“我知道。”
陆江流打断他。
“他说‘如果门后没人,那就是有埋伏’。”
“你信他?”
“不信。”
陆江流加快脚步。
“但今晚没有别的门可以走。”
内层入口的铁门在月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
门缝里透出一线极细的暖黄色灯光。
不是警报灯的颜色,是普通白炽灯。
陆江流伸手推了一下门扇,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力。
门依然没开。
“锁着。”
他说。
周远挤上来,蹲下来检查门锁面板。
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划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不对。”
“锁的状态显示‘已解锁’。”
“应该能推开。”
陆江流看着那扇门。
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情绪探测】自动启动,范围扩散到门后五米。
他捕捉到了一个人的心跳。
频率太快了,比正常快了一倍不止。
像是有人正在用全身力气压制某种即将溢出的反应。
恐惧。
不是紧张,是恐惧。
“钱光在里面。”
陆江流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
“他在害怕。”
简俭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怕什么?”
“怕门后面不止他一个人。”
陆江流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顺滑得像刚上过油。
太顺滑了,顺滑得不正常。
门扇完全打开之后,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
照亮了四个人紧绷的脸。
门后是一间空房间。
大约二十平米,白色墙壁,水泥地面。
墙角有一张老式办公桌。
桌面上放着一台录音机。
没有罐子,没有设备。
没有任何跟俭偶相关的东西。
钱光站在房间正中央,双手垂在身侧。
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看着陆江流身后某个点。
像是在看一个他不敢直视的东西。
陆江流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门框上方,一个*****的红点正在稳定地闪烁。
亮着的。
一直在录。
“对不起。”
钱光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
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
“他让我带你们进来。”
“他说如果我不照做,我老婆……”
“你老婆已经安全了。”
陆江流说。
“她昨天下午到的临川,住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这事你不知道,因为周远没告诉你。”
钱光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里面有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块支撑之后剩下的那片空白。
录音机忽然发出一声电流噪音。
磁带开始转动了。
发出那种老式录音机特有的、带着底噪的沙沙声。
然后韩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平稳得不像是在录音,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通知。
“我知道你会来。”
“俭偶不在总坛了。”
“它在地下三层。”
“你们上次去过的地方。”
“我在那里等你。”
录音停了。
磁带继续空转了几秒。
然后自动弹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厂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头顶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纪小瓷第一个打破沉默。
“桐城地下三层?”
“俭偶-00那个位置?”
“对。”
陆江流站在那台录音机前面。
看着磁带盘缓缓停止转动。
“他把战场换到了我们熟悉的地方。”
“为什么?”
周远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没压下去的急促。
“他明明可以在总坛设伏。”
“为什么要把俭偶搬回桐城?”
“因为他想让我们走进去,而不是冲进去。”
陆江流转过身,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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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坛是他的地盘,我们在这里会一直防备。”
“桐城地下三层是我们去过的地方。”
“我们会放松警惕。”
“他赌的就是这个。”
简俭已经蹲下来检查那台录音机了。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磁带盘边缘,然后站起来。
“磁带是新换的,录音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
“他是在我们出发之后才录的这段话。”
“说明他一直在看我们。”
林小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之前更紧了一些。
“从我们离开厂房开始,他就知道我们要来。”
陆江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钱光。
钱光还站在原地,双手垂着。
像一个刚被解除绑定但还没收到新指令的程序。
他走到钱光面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塞进他工装上衣的口袋里。
“你老婆的地址。”
“但你要等三天再打开看。”
“三天之后,如果你还活着,就去找她。”
钱光低头看着口袋边缘露出的那一角纸。
嘴唇动了一下。
“……你们要去桐城?”
“对。”
“那是陷阱。”
“我知道。”
陆江流走出房间。
“但陷阱也是门。”
“区别只是门后面是什么。”
他走进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了两下。
然后被黑暗吞没。
简俭跟在他身后,步伐不快不慢。
纪小瓷走在最后面。
经过钱光身边时停了一步。
没有说话。
只是把一只对讲机塞进了他另一边的口袋里。
四个人走出总坛外围的时候。
月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晃动不定的银色碎影。
陆江流站在围墙外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从进去到出来,用了不到五十分钟。
“去桐城。”
他说。
“现在就走。”
“趁他还没把门焊死。”
简俭已经打开手机地图了。
屏幕光把他的下巴照白了一截。
“走高速,两个小时到。”
“但如果我们到了之后发现地下三层的入口也被封了——”
“那就撬开。”
陆江流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让我们去,我们就去。”
“他布置好的棋盘,我们也可以掀桌子。”
林小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带着一点屏幕蓝光特有的沙哑感。
“我已经在调桐城地下三层的结构图了。”
“你们到的时候我应该能找出三条备用路线。”
“几条都行,只要有一条能走通。”
陆江流加快脚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夜风从田野方向吹来。
带着深秋干枯秸秆的气味和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叫。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总坛的方向。
那栋灰色建筑在月光下像一只蹲着的巨兽。
所有窗户都是暗的。
像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仪表盘的灯光亮起来。
把车厢内照成一小片暖色。
简俭坐在副驾驶。
正在用手机给林小禾发消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的速度比平时快。
像是赶着在信号消失之前把最后一条指令发送出去。
“她怎么说?”
陆江流问。
“她说备用路线有三条。”
“一条走排水沟,一条走通风管道,一条走旧电缆井。”
简俭把手机放下来。
“但三条都有一个共同点——”
“入口不在工厂区里面。”
“对,都在外面。”
简俭转过头。
车窗外的路灯在他镜片上反出一道短促的白光。
“韩省封了工厂区所有入口。”
“但他没封工厂区外面的。”
“因为那些入口不在任何地图上。”
陆江流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总坛外围的土路。
拐上通往高速的省道。
路灯在车窗外依次掠过。
像一排正在被翻页的旧书签。
“他选桐城地下三层作为战场。”
“是因为他觉得那里我们熟。”
陆江流握着方向盘。
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上。
“但他忘了一件事。”
“我们熟的地方,我们也知道怎么绕。”
简俭没有接话。
他打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两行字。
然后合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引擎声持续而稳定。
像一段正在被播放的音频文件。
进度条在黑暗中匀速前进。
陆江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纪小瓷靠着车窗,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周远坐在她旁边。
手里攥着那只工具包,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睡,但也没有说话。
前方,高速入口的指示牌正在车灯光中逐渐变大。
陆江流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拐入匝道。
路边的田野在夜色中铺展开来。
像一幅正在被缓慢卷起的旧地图。
他伸手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
暖风打在脸上。
带着发动机预热时特有的微弱机油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