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面容精瘦,眼神闪烁的副将也跟着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将军,周奎的话虽说得糙些,理就是这个理啊。如今新皇夏侯显,尽收十一州之地。”
“可我等降将,身份何等尴尬?我们就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这兵权一日不交接清楚,朝廷就一日不会安心。”
“拖得越久,陛下的疑心就越重,我等最终的下场,怕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此人名为钱林,三十来岁,是军中主簿,素来精于算计。
最后一名身形魁梧,沉默寡言的副将也抱拳,开口:“将军,王爷之前还许诺,让我们先承包一条从通远城到昆州焰泉谷的水泥路,说是给我们练手。可现在……这事儿,怕是要黄。”
这副将是孙猛,三十岁。为人最是耿直。
“砰!”
吴禀听着三名心腹你一言我一语,他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吵什么吵!你们以为我不急吗!”
他霍然起身,扫视着帐内三人。
“我献出驿道图,为的什么?不就是为给跟着我出生入死的数万弟兄,谋一条活路!一条堂堂正正,能吃饱饭,能养家糊口的活路!”
“北州王,年纪虽轻,但观其行事,绝非言而无信之辈!北显各州各县,北州的勘探队仍在四处绘制舆图,这就是信号!修路是早晚的事!”
“都给我稳住!再等一等!此事,急不得!”
就在这时。
“报!”
一名亲卫冲入营帐,神色激动。
“将……将军!北夏……北州王!的车队,就在城外!不足一里!”
“队伍……队伍后面,还跟着几百辆马车,看那样子……最多半炷香,就到城门口!”
“什么?!”
吴禀、周奎、钱林、孙猛四人,抬头。
吴禀方才所有的焦虑,不安,烦躁,在这一刻被震撼所取代。
他来不及思考,大喊道:“快!快快快!”
吴禀一把抓起挂在架子上的头盔,胡乱地扣在头上,往帐外冲,一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周奎,钱林,孙猛!你们三个,马上集结所有校尉以上将官!”
“快!随我出城,恭迎王爷驾临!”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降将的颓丧,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
北州王,没有忘记他!没有忘记他们这几万降兵!
……
通远城,城门。
吴禀带着麾下近百名将校,站立在城门口两侧。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望向官道尽头。
地平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出现,然后迅速扩大。
当先是数十名黑甲骑兵,气息彪悍,杀气凛然。
这是精锐中的精锐!
紧接着,一辆马车。
而后,才是那条长得望不到头的数百辆马车。每一辆马车都压出深深的车辙。
吴禀望着前方,直到整个车队在城门外百步处缓缓停下。
一道身影从车内走出,他身穿的玄色常服,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神态间带着一丝旅途的慵懒。
来人正是夏侯玄。
吴禀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抢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若洪钟。
“罪将吴禀,率通远大营全体将校,恭迎王爷!”
他身后,近百名将校呼啦啦跪倒一片。
“恭迎王爷!”
夏侯玄扫过那些神情各异的将校。
他缓步向前,走到吴禀的面前。
“吴禀。”
“本王听说,你和你的人,最近很不安分?”
吴禀闻言,心头一跳。他伏下身,额头贴到地面。
“王爷明鉴!末将……末将该死!是末将无能,未能约束好麾下,致使军心浮动,请王爷责罚!”
夏侯玄。转过身,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条望不到头的车队。
“看到那些马车吗?”
吴禀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在怕什么。”
夏侯玄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怕本王卸磨杀驴,怕朝廷秋后算账,怕你们这数万条性命,没着落!”
“你们更怕,本王当初许诺给你们的活路,是一句空话!”
吴禀和所有降将,身体不住地颤抖。
这些,正是他们日思夜想,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
夏侯玄转过身,扫过跪在地上的将校。
“本王今天来,就是来告诉你们。”
“本王答应之事,从未食言。”
“而你们想要的活路,本王,也亲自给你们送来!”
他一挥手,指向那数百辆大车。
“那里面,是四千万两白银!”
“是本王给我三哥带来的修路款!”
“从今天起,你吴禀,就是通远工程队的包工头。其麾下的将校都是工头。”
“本王交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那条你们心心念念的,从通远城,直通昆州焰泉谷的水泥路!”
“都起来吧!这只是开始,先随本王前往显都,面见我三哥。”
吴禀站起身,恭敬道:“谢,王爷。”
跪在地上的近百名将校,也纷纷起身,齐声道:“谢,王爷。”
吴禀看向近百名将校,下令道:“周奎,钱林,孙猛!你们三人随我一起跟王爷入显都,面见陛下。”
“其余人,折返大营,告知弟兄们,做好开工的准备。”
近百名将校,快步冲入城内,往西大营跑去。
夏侯玄见状,笑着说道:“吴将军,并非本王,拖延。”
“北州勘探队实地考察绘制地图,是需要一些时日。”
“你麾下士兵,军心浮动,实属正常。”
吴禀一擦额头上的灰尘,尴尬道:“王爷,小的也是无奈。我请辞奏本递上去快一个月,杳无音信。”
周奎,插嘴道:“王爷,弟兄们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慌张,实属正常。”
钱林,也附和道:“王爷,弟兄们没修过路,只听吴将军,转告你承诺之事,本意是好。”
“时间过去太久,心里难免有些急躁。”
“小的,替弟兄们,给王爷你赔罪。”
说罢,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其余三人也再次跪在下,也磕了一个头。齐声喊道:“我等,替弟兄们,给王爷你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