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看着她。

“娘娘，”梁氏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千晗的位份……去年大封时才晋的妃位，臣妇知道不该再提。只是她如今这般光景，臣妇实在是……”

她没有说下去，可锦姝听懂了。

梁氏是在问——瑾妃还能不能往上升？生了公主有没有赏？赵家倒了，皇帝还给不给赵家体面？

锦姝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夫人，”她缓缓开口，“位份的事，是陛下的意思。本宫做不了主，也劝不了。你若想问，不如去问陛下。”

梁氏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欠身：“臣妇不敢，臣妇只是随口一提，娘娘莫要放在心上。”

锦姝没有再说话。

梁氏不敢再留，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出了暖阁。

走到廊下时，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身边的嬷嬷连忙扶住她，低声道：“夫人，慢些走。”

梁氏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嬷嬷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了对方的皮肉里。

……

梁氏走后，秋竹进来收拾茶盏，低声道：“娘娘，赵三夫人方才那话——”

“她想替瑾妃讨位份。”

锦姝打断她，语气平淡，“太后在的时候，她每回进宫都要拐弯抹角地提一嘴。如今太后不在了，她倒还惦记着。”

秋竹低声道：“那娘娘为何不直接告诉她，陛下不会晋瑾妃的位份？”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告诉她有什么用？她听了只会更不甘心，回去跟瑾妃一说，瑾妃心里那道坎便更难过去了。有些话，不是不能说，是要看时机、看场合、跟谁说。

“她想知道，就让她自己去问陛下。我不替陛下挡这个差事，也不替陛下背这个锅。”

秋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梁氏从凤仪宫出来，没有直接去春和殿，而是在御花园的水榭边站了一会儿。

四月的御花园，花开得正盛。

若是从前，她定要细细赏玩一番，挑几朵开得最好的让宫女摘了带回去插瓶。可如今她站在花丛前，眼底映着那些娇艳的花朵，心里却一片荒芜。

“夫人，该去春和殿了。”嬷嬷在一旁轻声提醒。

梁氏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春和殿的门半掩着，青絮早在门口候着，见梁氏来了连忙迎上去，眼眶红红的，可见方才哭过。

“夫人，您可算来了。娘娘从昨夜就没怎么合眼，今早进了半碗粥，又吐了。”

梁氏心里一紧，快步走进内殿。

殿内光线昏暗，窗纱低垂，只漏进几缕日光。

瑾妃半靠在引枕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头发散着，没有梳，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她看见梁氏进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那么看着。

梁氏在榻边坐下，握住女儿的手。那

“晗姐儿……”梁氏的声音哽咽了。

瑾妃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母亲的手，握得很紧。

“母亲，”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孩子没了。”

梁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没了就没了。”

她声音发颤，“你还有延哥儿，还有沅姐儿。你好好活着，把身子养好，往后有的是机会。”

瑾妃摇了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梁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家完了，这话她不愿意承认，可她心里清楚。顺国公走了，二房世子平庸，赵家在朝堂上的势力一日不如一日。五皇子体弱，瑾妃生的又是个公主，三斤重，活了五天就没了。赵家最后的希望，就这么断了。

“晗姐儿，”梁氏握紧女儿的手，“你听母亲说。赵家完了不要紧，你还有你自己。你若倒了，延哥儿和沅姐儿怎么办？他们才多大，没了母妃，在这宫里怎么活？”

瑾妃没有说话。

梁氏继续道：“母亲知道你心里苦，可再苦也得撑着。你是延哥儿和沅姐儿的母亲，你倒下了，他们便成了没娘的孩子。你愿意让他们喊别人母妃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瑾妃心里。

她想起皇后那日说的话，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你若死了，你的延哥儿和沅姐儿便成了没娘的孩子。你愿意让他们喊别人母妃吗？”

她不愿意。死也不愿意。

“母亲，”她哑声道，“我知道了。”

梁氏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疼。她知道女儿嘴上说着，心里那道坎未必过得去。可至少她说了，至少她还愿意说，说明她还活着，还没有放弃。

“好好养着。”

梁氏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柔和了几分，“母亲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瑾妃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梁氏在榻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走到春和殿门口时，她回过头，望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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