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

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晒得院子里的树叶蔫蔫地垂着头，蝉还没开始叫，可那股子闷热的劲儿已经上来了。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端午。那时候太后还在，宫中大宴，妃嫔们穿红戴绿，笑语盈盈。

一年光景，人没了，热闹也没了。

“秋竹。”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春和殿那边，今日送粽子去了吗？”

“送去了。青絮亲自接的，说瑾妃今日进了小半碗粥，比昨日多了些。”

锦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

午后，锦姝正靠在榻上小憩，秋竹掀帘进来，压低了声音。

“娘娘，陈婕妤来了，在偏殿候着。说是来给娘娘送端午的节礼。”

锦姝睁开眼，沉默了片刻。

今日端午，她来送节礼，倒是挑了个好日子。

“让她进来吧。”锦姝坐起身，理了理衣裳。

陈婕妤被秋竹引进暖阁，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宫装，发髻上簪了支白玉簪，通身素净，不像是过节的样子，倒像是戴孝。

她手里捧着一个描金漆盒，走到锦姝面前，端端正正行了大礼。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今日端午，嫔妾小厨房做了些粽子，想着娘娘这边未必有新鲜口味的，便送些来给娘娘尝尝。”

锦姝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

“坐吧。”

陈婕妤在绣墩上坐了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她将漆盒打开，里头是几个小巧的粽子，用五彩丝线扎着，看着倒是精致。

“这是嫔妾自己琢磨的方子，糯米里加了红枣和莲子，外头裹了荷叶蒸的，吃起来有一股清香。娘娘若是喜欢，嫔妾便让厨房多做些送来。”

锦姝看了一眼那些粽子，又看了看陈婕妤的脸。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殷勤，不讨好，也不疏离，像一层面具，贴得严丝合缝，看不出底下是什么表情。

“你有心了。”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粽子留下，本宫待会儿尝尝。”

陈婕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又坐了片刻，说了几句家常话。

“娘娘。”

锦姝抬眸看她。

陈婕妤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片刻才开口：“嫔妾知道，娘娘这些日子为了春和殿的事费了不少心。嫔妾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想着……娘娘若有什么吩咐，嫔妾定当尽心竭力。”

锦姝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本宫知道了。你回去吧。”

陈婕妤不再多言，福了福身，转身出了暖阁。

秋竹送她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粽子。

“娘娘，陈婕妤送来的粽子，奴婢切了一个，娘娘要尝尝吗？”

锦姝看了一眼那碟粽子，糯米雪白，红枣殷红，看着倒是好看。她拿起银筷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娘娘？不好吃？”秋竹连忙问道。

锦姝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漱了漱口，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

“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

她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一层淡淡的审视，“她一个婕妤，小厨房的手艺比御膳房还好，你说她花了多少心思？”

秋竹不敢接话。

锦姝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许久。

“以后她送来的东西，收下便是，不必回礼。也不必特意去尝。”

“是。”

——

傍晚时分，日头西斜，暑气渐渐消退。

锦姝正坐在廊下纳凉，手里拿着一把团扇，一下一下地摇着。

宸哥儿和煜哥儿在院子里玩，宸哥儿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煜哥儿被牵着，也摇摇晃晃地想跟着跑，跑两步便摔一跤，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锦姝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娘娘，”秋竹从外头快步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陛下来了。”

锦姝放下团扇，站起身。

姜止樾大步走进院子，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从奏折堆里脱身之后的倦色，可看见院子里那两个孩子，那层薄薄的疲意便淡了几分。

“父皇！”

宸哥儿最先看见他，丢下蝴蝶便跑了过来，跑到跟前又刹住脚步，规规矩矩地行礼，小脸红扑扑的，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姜止樾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笑道：“跑得满头汗，仔细吹了风头疼。”

宸哥儿嘿嘿一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指给姜止樾看那只蝴蝶：“父皇，那只蝴蝶好大，儿臣追了它好久，它飞得太快了，儿臣追不上。”

煜哥儿被奶娘牵着走过来，看见姜止樾便伸出手含混地喊了一声“父皇”。

姜止樾弯腰把他抱起来，煜哥儿便伸出小手去抓他发冠上的珠子，抓了几下没抓着，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

锦姝走过来，将煜哥儿接过去，嗔道：“这孩子，见了你就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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