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挑衅(1 / 1)

安德鲁这边收到了西蒙的消息。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显示消息已读。

安德鲁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简短的文字消息,只有两字:

“搞定。”

没有多余的内容,没有语气词,没有表情符号,干净利落得像一枚被按进了木板里的钉子。

安德鲁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屏幕的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他侧头看了看旁边的艾什莉。

她已经重新缩回那张旧沙发里了,整个人陷进布艺坐垫的凹陷中,肩膀微微蜷着,呼吸均匀而安稳。

杂物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走廊灯,在她脚边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怎么说?”

艾什莉的声音从沙发的凹陷处传上来,含混不清的,像是已经半只脚踩进了睡梦的门槛。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几乎要贴上胸口,但她的意识还在勉强撑着,像一根快要烧到尽头的蜡烛。

“他到了。”安德鲁说。

艾什莉连眼皮都没抬。“嗯。”

“那接下来让他自己处理吧。”

安德鲁也往沙发里靠了靠。

杂物间的天花板不高,日光灯管因为断电已经灭了,只有角落里那台立式风扇的叶片还在惯性作用下缓慢地转着,发出细微的、越来越慢的声响。

“我们这边去和他汇合太远了,等他干完活我们再绕过去,大概就只能给他收尾了。”

“同意。”艾什莉的声音含混不清,像已经在睡着的边缘,“反正他一个人也习惯了。”

片刻后,她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安德鲁的手腕,虚虚地搭在上面。

手指松松地圈着他的腕骨,没有用力,更像是在确认他还坐在旁边。然后她就没有再动了。

安德鲁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

杂物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空调出风口还在缓慢地送风,带着一种恒定的、几乎要让人产生耳鸣的低声嗡鸣。

————

与此同时,地下卸货区里,西蒙把手机屏幕按熄了。

他已经确认安德鲁那边不会再跟进了,剩下的部分他一个人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地下空间。

卸货区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顶部每隔几米挂着一排防爆灯,但此刻都灭着,只有转角方向透过来几道微弱的应急灯光,勉强勾勒出空间的基本轮廓。

那些光落在墙壁上,像是隔了一层没擦干净的玻璃,模糊而暧昧。

地面上散落着几只保温杯和掉落的对讲机,透明的水渍和碎片在暗红色的地面上看不太真切。

那些暗红色的面积正在慢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扩大,沿着地面上的细小沟壑和裂缝向周围扩散。

十几辆卸货用的平板推车散落在卸货区内,有些空着,有些还堆着没有拆封的货物。

其他几个集装箱还停在卸货位上,但西蒙所在的这一辆是其中最靠近内部通道的。

他所在的这辆平板卡车车头的排气管已经完全冷却了,空气中只剩下血腥气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偶尔有一阵从通风管道里灌进来的风,吹动地面上细碎的灰尘,像是某种被压抑住的气流正在尝试推着什么东西走,但又推不动。

西蒙没有急着往前走。

他蹲下来,开始逐个翻找那些安保人员的口袋。

第一个人的裤兜里有一盒口香糖和半包纸巾,纸巾包装的边缘被体温焐得卷了起来。

第二个人的上衣内袋里有一个被压扁的烟盒,已经空了,只有几根散落的烟丝黏在口袋内壁上。

第三个人的腰带上别着一串钥匙,钥匙环上挂着几把大小不一的钥匙,但没有工卡,大概是个并不需要进核心区域的人。

第四个人仰面躺着,后脑勺下面的地面有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深色,边缘向外渗着细密的、将凝未凝的颗粒。

他的上衣口袋里有一张工牌——一张挂着蓝白挂绳的塑料卡片,正面印着一张半身照,旁边是姓名和工号,还有一个磁条和一行小字:

地下区域通行证,等级三。

西蒙把那张工牌从领口的卡套里拽了出来。

挂绳末端已经被血浸透了,摸上去带着一种潮湿黏腻的质感,边缘已经干了,变硬了,搓一下就会掉下细小的碎屑。他随手从旁边翻出一块干净的毛巾,将工牌表面的那一层暗红色擦干净。

毛巾擦过塑料表面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他把它举起来对着应急灯光看了看。

照片上的人面容普通,视线水平,表情严肃——和任何一张证件照差不多。

旁边的姓名和工号都已经模糊了,但磁条和那行“等级三”的小字还清晰可见。

“这才像话嘛,”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没有引起任何回应,

“省得我暴力搞事。”

他把工牌挂到自己脖子上,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面上,有的蜷缩着,有的伸展着,分布在从集装箱门口到卸货区中央这段十几米的距离内。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动手。

他把最靠近门口的两具尸体拖到一起,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把它们叠放起来。

他没有刻意堆叠整齐,只是随手堆在一起,搭成一座粗糙的尸山。

等到搬运完最后一个人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觉得这么一大坨堆在通道正中间确实过于显眼了,但他没有挪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记号笔,拔开笔帽,在集装箱门内侧的金属表面随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笑脸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座尸山。

然后他后退两步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地下通道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头想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阴恻恻地低声说了一句:

“我想我应该还有点礼物可以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