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桃花坞里试新茶,侯府千金解闲愁(1 / 1)

暮春的盛京,风里裹着桃花瓣的软香,吹得护城河畔的柳丝晃悠悠地打旋。沈清辞坐着青布小轿,行至城南桃花坞时,正撞见风卷着漫天花雨,像给朱漆巷口挂了层朦胧的粉纱。

“小姐,到了。”贴身丫鬟挽月轻撩轿帘,指尖先替沈清辞拂去肩头沾着的两瓣桃花,“这桃花坞的新茶今日刚到,咱们定的雅间在水榭上,临着湖,风凉得很。”

沈清辞弯腰出轿,杏色罗裙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细碎的花响。她抬眼望了望坞中连片的桃林,枝桠间还挂着昨儿个春雨润出的水珠,衬得粉白花瓣愈发娇嫩。“倒是比府里的景致多了几分活气,”她轻笑一声,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桃瓣,“只可惜再过些日子,花谢了,这里怕就要冷清些了。”

“小姐愁这个做什么,”挽月笑着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珠花,“咱们今儿个是来喝茶散心的,又不是来赏花常驻的。再说了,有您教我做的桃花酥,就算没花,吃着甜丝丝的,心里也暖。”

沈清辞被她逗得弯了眉眼,抬脚往水榭走。脚下的木桥被春雨浸得温润,踩上去咯吱轻响,湖面上的锦鲤见了人影,成群结队地游过来,甩着金红相间的尾巴,在花瓣落影里搅出细碎涟漪。

水榭里早有茶童候着,见了沈清辞,连忙躬身行礼:“沈小姐,您要的雨前龙井已备妥,还有刚蒸好的桃花糕,是按您说的加了蜜渍玫瑰的。”

“辛苦你了。”沈清辞颔首,在临湖的梨花木桌旁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茶具——白瓷盖碗莹润如玉,茶荷是竹制的,刻着细碎的兰草纹,倒比府里那些镶金嵌玉的器具多了几分清雅。

不多时,茶童端着茶盏进来,先将龙井投入盖碗,再注入滚烫的山泉。沸水入碗的瞬间,茶叶如雀舌般舒展,碧色的茶汤浮起一层细密的茶毫,茶香混着桃花的甜香,袅袅地往鼻尖钻。

沈清辞端起盖碗,先轻轻旋了旋碗盖,滤去浮沫,再抿了一小口。茶汤清冽,带着山泉的甘润,入喉后舌尖还留着龙井的鲜爽,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好茶,比上次在江南喝的还要清透些。”

一旁的挽月捧着桃花糕递过来,糕体粉白,上面嵌着几瓣腌得透亮的玫瑰,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小姐您尝尝,我照着您教的法子,把玫瑰酱熬得久了些,甜而不腻。”

沈清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皮松软,玫瑰的花香混着桃花的清甜在嘴里散开,确实比府里厨房做的多了几分心思。她边吃边喝,看着湖面上的锦鲤追逐花瓣,心里那些因府中琐事攒下的烦闷,竟渐渐散了大半。

自上月从庄子上回来,沈清辞就觉得侯府的日子愈发憋闷。父亲沈毅近来迷上了朝堂上的纷争,日日早出晚归,回来也多是对着书卷蹙眉,鲜少像从前那样来她院里坐一坐。嫡母柳氏则忙着给嫡兄沈清晏相看亲事,隔三差五就叫人来问她的意见,无非是想让她帮着撮合些对柳家有利的姻缘。

至于府里的其他姨娘庶妹,更是各有各的算计。二姨娘昨儿个还派人来送了一匣子首饰,话里话外想让她替二庶妹沈清柔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好让沈清柔能入选宫中的女官。沈清辞心里跟明镜似的,二姨娘哪里是想让沈清柔入宫,分明是想借着女儿攀附宫里的势力,往后在府里能更体面些。

“小姐,您看那边。”挽月忽然指着湖对岸的桃林,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好像是几位公子小姐在那边踏青呢。”

沈清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桃林深处的青石坪上,坐着七八个人,都穿着轻便的春装,身边跟着丫鬟小厮,正围着一张小桌说笑。其中一人穿着月白锦袍,身形挺拔,侧脸轮廓分明,正是镇北侯府的世子萧煜。

萧煜身边坐着一位穿鹅黄罗裙的少女,眉眼弯弯,正笑着跟他说什么,时不时抬手拂去肩头的桃花,模样娇俏。沈清辞认得她,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苏婉清,上月宫宴上还跟她有过几面之缘。

“倒是巧,竟能在这儿碰到他们。”沈清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没什么波澜。自上月宫宴后,萧煜便没再找过她,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倒像是被这暮春的风轻轻吹散了。

挽月见她神色淡然,便也没再多说,只是默默替她添了茶。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湖面上的花影浮动,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从前在现代,她还是个自由撰稿人,写小说写得风生水起,虽也有烦恼,却不用像现在这样,困在侯府的深宅里,日日应对这些勾心斗角。

也是从现代穿来的这三年,她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一步步站稳脚跟,不仅赢得了父亲的看重,还在盛京的贵女圈里有了几分名气。她靠着现代的知识,改良了侯府的点心方子,开了家小小的点心铺,生意竟还不错;又帮着母亲打理庄子,让庄子的收成比往年好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她终究是个侯府千金,身上绑着侯府的荣辱,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就像前几日,父亲让她去给太后送寿礼,她精心准备了一幅自己画的《百福图》,太后倒是很喜欢,可嫡母柳氏却私下里跟人说,她送的礼太寒酸,丢了侯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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