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窟外的黑风峡谷,已经变了模样。
持续了千万年的魔雾被万古镇魔大阵的光芒一扫而空,那道横贯天际的百里裂缝正在缓缓合拢,透过尚未完全闭合的裂口,久违的阳光如碎金般倾泻而下,洒在被魔气侵蚀了千万年的黑色岩壁上。岩壁上那些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暗紫色魔纹正在一条条褪去颜色,从暗紫到灰白,从灰白到透明,最终化作细微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魔纹褪去后露出的岩石本色,竟然是温润的青灰色——那是灵枢圣地千万年前的模样,是这片土地还没有被魔气污染时的模样。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星星点点地冒出了嫩绿的草芽。那些草芽从石缝中顽强地钻出来,在阳光下舒展着柔弱的叶片,仿佛千万年的寒冬终于过去,春天第一次降临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而在峡谷深处那片曾被魔界先锋作为集结点的开阔地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临时的联军营地。数千顶帐篷整齐地排列成数个方阵,各色宗门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有风雷域的雷纹旗,有南域妖族的苍熊旗,有北域寒灵的冰凤旗,有东域丹族的金炉旗,还有数百面来自四域各中小宗门和散修联盟的旗帜,共同组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旗海。
联军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魔界先锋的残骸被堆成一座座小山,在丹师营的金色丹火中化为飞灰。伤兵们躺在担架上被抬入医疗帐篷,苏清月率领的丹师们忙得脚不沾地,她手中的丹炉托盘上同时摆放着七枚不同颜色的丹药,正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为不同伤势的伤员调配药量。那些在战斗中几乎耗尽的丹药库存,靠着从万魔窟中缴获的大量魔修储物袋勉强补充了一部分——魔修虽然可恨,但他们储藏的药材和丹药原料却是货真价实的。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草药味,但比起之前那股令人窒息的魔气恶臭,这种味道反而让人安心。因为这是战场的味道,是胜利的味道,是活着的人还能闻到的味道。
当林辰的身影出现在万魔窟入口的那一刻,整个营地忽然安静了下来。
最先看到他的是风雷铁骑的斥候。那名年轻的斥候正骑在马上用一支炭笔在羊皮卷上标注残敌分布图,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从万魔窟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一身残破的青金色战袍,左肩的战甲已经完全碎裂,露出下面还在缓慢愈合的狰狞爪痕;右臂的袖口被撕裂了大半,虎口处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战袍下摆沾满了魔血与尘埃的混合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那个人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如同两颗燃烧的金色星辰。
斥候的炭笔从手中滑落,在羊皮卷上滚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少主……少主出来了!”
这一声喊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身望向万魔窟入口。伤员从担架上撑起身体,丹师放下手中的丹炉,正在清点战利品的军需官忘了手中的账册,正在擦拭兵刃的战士将刀剑杵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同一个方向。
林辰走在最前方,洛璃跟在他身侧,她依旧虚弱,眉心的丹族圣女印记明灭不定,但步伐却异常坚定。再往后半步是熊霸,他用仅剩的右臂扛着那柄布满缺口的巨斧,左肩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微微低垂着,但虎目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七名幸存的联军突击队成员走在最后,他们相互搀扶着,身上的伤口还渗着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那是一种在经历了九死一生之后,终于活着走出地狱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秦风站在营地中央,他手中的风雷枪还插在地上,枪杆上的雷光已经因为灵力耗尽而彻底熄灭。他的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脸上的魔气灼伤还在渗血,战甲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缠满了绷带的胸膛。但当他的目光与林辰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时,这个一向豪迈粗犷的风雷宗少主,眼眶忽然红了。
他大步迎上前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在距离林辰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然后,在所有联军将士的注视下,这位四域联军副帅、风雷铁骑的统领、经历了上百场血战的悍将,单膝跪地,右手握拳狠狠砸在自己胸口的护心镜上,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
“风雷域秦风,恭迎青龙守护者!”
他的声音嘶哑而洪亮,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般在峡谷中炸响。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营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轰然炸开。风雷铁骑的三千铁骑同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如同一曲雄浑的战歌。南域妖族的战士们以拳捶胸,妖族特有的咆哮声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而下。北域寒灵修士们以断裂的冰晶法器拄地,单膝跪下时冰晶与岩石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东域各宗门的修士们、四域散修们、丹师营的丹师们,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朝着同一个方向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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