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率风雷铁骑主力返回风雷域的那一日,黑风峡谷的晨雾刚刚散尽。三千铁骑在主营辕门外列成整齐的行军队列,战马额头镶嵌的雷晶在晨光中闪烁着紫金色的微光。每一匹战马的鞍侧都挂着一枚新配发的传送阵符——那是贺天工带着阵法研究中心连日赶制的便携式传送信标,能让快速反应部队在接到传讯后百息之内完成整装、三百息之内抵达四域任何一处指定坐标。秦风将这枚阵符挂在风雷枪的枪杆上,翻身上马前回头看了一眼灵枢台的方向。林辰正站在灵枢台边缘的青灰色岩石上,朝他遥遥举了一下手中的行军酒壶。秦风咧嘴一笑,双腿轻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率先踏上了归途。
三千铁骑的马蹄声在黑风峡谷中回荡不息。沿途经过的每一处灵脉复苏区域,都能看到从石缝中冒出的青草和不知名的野花。那些曾被魔气侵蚀得寸草不生的灰黑色岩壳,如今已经被一层薄薄的苍青色苔藓覆盖,苔藓中星星点点地开着白色和淡紫色的小花。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当年联军丹师们布下的净化阵基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大多数阵基被贺天工派人回收用于传送阵网络的铺设,少数保存完好的则被特意留在了原地——不是为了实用,而是作为纪念。每一座废弃的净化阵基旁都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上刻着当年负责该阵基的丹师姓名和所属宗门。这些石碑是苏清月的主意,她说要让后来人知道,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的每一寸,都凝聚着无数丹师的心血。
秦风在路过黑石峡谷——当年他率两千铁骑拖住五万魔界先锋整整一日的战场——时勒住了战马。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当年魔晶弩箭留下的焦痕,那些焦痕深达数寸,如今已经被新生的藤蔓半遮半掩。他翻身下马,从鞍袋中取出一坛风雷酿,拍开泥封,将酒水缓缓洒在峡谷入口处的碎石地上。身后的铁骑们无声地勒马停住,三千人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洒完酒后他将空坛倒扣在路边一块青灰色岩石上,重新翻身上马,声音依旧豪迈而洪亮:“继续赶路!风雷域还等着咱们回去重建家园,别在这儿磨蹭太久!”
铁骑继续前进。没有人回头,但每个人的背脊都比平时挺得更直了几分。
熊霸率南域妖族联军返回南域时,带走了黑狐族全族。狐十七在临行前单独求见了林辰一面。他跪在灵枢台阵心边缘,将一枚破旧的黑狐族族徽双手呈上——那是他当年叛走魔修阵营时从族中偷偷带走的唯一一件信物,族徽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纹路,但背面的狐尾图腾依旧清晰可辨。
“大元帅,这枚族徽,黑狐族不配再用了。”狐十七的声音沙哑而沉重,那只幽绿色的左眼中蓄满了浑浊的泪水,“我带族人叛走魔修时,玷污了这枚族徽上刻的‘忠义’二字。如今您给了黑狐族重新做人的机会,我想请大元帅代为保管这枚旧族徽,等黑狐族在熊族祖地站稳脚跟、用一代人的时间证明自己不再与魔修为伍之后,再决定是否将它还给我们。”
林辰接过那枚破旧的族徽,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中取出守心兰的一片落花花瓣——那是今晨守心兰自然凋落的第一片花瓣,五瓣中最小的那一瓣,花瓣上的苍青色已经褪去大半,但花蕊处的青金色微光依旧温润如初。他将花瓣轻轻压在族徽表面,青龙龙气从指尖涌出,将花瓣与族徽融为一体。苍青色的光芒闪过之后,族徽背面的狐尾图腾旁边多了一朵五瓣花的烙印。
“这枚族徽我先收着,但不是没收,是替你保管。守心兰是我母亲留给四域苍生的祝福,这花瓣会一直留在族徽上,提醒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黑狐族曾经犯错,但也曾用献出魔种分布图的行动救过无数人的命。功过分开算,功不抵过,过也不掩功。等你带着族人重建家园、在四域盟约的见证下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之后,这枚族徽,原样归还。”
狐十七将额头重重磕在灵枢台的白色石面上,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站起身,用仅剩的左眼深深看了林辰一眼,转身走向已经在广场边缘等候的族人。黑狐族的车队不大,只有七八辆简陋的牛车,车上坐满了老弱妇孺,几名刚学会走路的小狐狸从车帘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灵枢台上那道青金色的光柱。熊霸已经等在车队旁,看到狐十七走过来,伸出仅剩的右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极沉,拍得狐十七踉跄了半步。“行了老狐狸,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黑狐族的灵田老子已经让人划好了,就在熊族祖地南坡那片向阳的缓坡上,旁边有条灵泉支流,水质比不上熊山禁地深处的那口老泉,但用来种灵谷绰绰有余。你们先住下,有什么缺的跟老子的副将说,别不好意思开口。”狐十七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走到车队最前方,以一个狐族长老应有的姿态挺直了佝偻多年的脊梁,朝族人们挥了挥手。车队缓缓启程,牛车的木轮在碎石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渐渐消失在黑风峡谷的晨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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