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晶矿脉深处的虚影在秦风与林辰撤回外围后并未消散,反而如同被搅浑的水面在沉淀后变得更加清晰。那虚影悬浮于矿脉中央最大的那块本源魔晶之上,身形从模糊到凝实,如同有人在暗处一笔一画地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先是双脚,然后是躯干,最后是那张脸的细节。当那张脸的最后一笔也在虚影中定型时,整片魔晶矿脉的噬魂魔焰同时剧烈跳动起来,如同群臣在君主驾临时齐齐跪伏。
那是一张与灵枢台上被林辰击败的魔主完全相同的面容——剑眉星目,面容俊朗,若不是眼眶中那两团旋转的暗灰色噬魂漩涡和周身缠绕的漆黑魔焰,任何人看到这张脸都会以为这是一位修身养性多年的得道高人。但细细看去,这张脸与灵枢台上的魔主又有所不同。灵枢台上的魔主虽然疯狂,但眼中仍有执念,仍有恨意,仍有对林青鸾那句“师姐对不住你”想了千万年都想不明白的不甘。而眼前这道虚影的眼眶中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没有恨,没有不甘,没有执念,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吞噬欲望。魔主残魂与万魔噬心虫卵的融合已进入最后阶段,虫卵的吞噬本能在逐步取代魔主的人类意识。这张脸不过是一具残留的躯壳,一具用来承载噬界者意志的容器。
虚影缓缓张口。没有言语,没有咒文,只有一道比之前所有蚀魂魔音加起来都更加猛烈、更加精准、更加阴毒的魔音从它口中骤然爆发。这道魔音不再是之前的固定旋律,而是化作了无数条极细极长的暗紫色音线,每一条音线都以不同的频率、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波形朝联军阵地的不同方向同时射去。这是魔主残魂融合虫卵后获得的终极能力——“万念噬魂”,不是以阵法为媒介,而是以自身神识为核心,同时针对多个目标发动独立的道心攻击。每一道音线都精准地锁定了目标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道裂缝。
林辰首当其冲。一道极细极寒的音线如同无形的冰针刺入他的识海,在他道心最深处炸开。他的眼前骤然浮现出一幅画面——噬心古镜中曾见过的那片尸山血海,母亲在他怀中化作光雨消散,洛璃在他面前丹魂晶化寸寸碎裂,秦风、熊霸、苏清月的尸体横陈在他的脚边,四域大地在噬界者母巢的阴影下化为焦土。一切都在崩塌,一切都无可挽回。但林辰只是闭了一下眼睛,问道心珠融入心核后淬炼出的那面古镜虚影在识海中亮起,暖白色的静心道韵与守护龙印的金色光芒同时笼罩住整片识海。那些幻象在镜面中照出原形——不过是几缕暗灰色的域外能量残余在识海中制造的幻象。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连握剑的手指都没有颤一下。
秦风的识海中浮现的是父亲秦苍在雷纹崖上以自身为引催动风雷宗禁术的那最后一幕。他看到父亲的身体在雷光中化作漫天紫色碎片,听到了父亲最后那句沙哑而释然的“臭小子,风雷宗的未来,就靠你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愧疚感如同巨浪般想要将他吞没——他没能接住父亲,没能替他赴死,没能在他活着时多陪他说几句话。但秦风只是将风雷枪往地上一顿,枪身上的雷弧发出一声极其清越的嗡鸣,将那些试图趁虚而入的魔音撕成碎片。他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爹,风雷宗的人,老子一个都没丢下。您在天上看着,别唠叨了。”
但熊霸的情况不同。
熊霸的道心根基与林辰和秦风都不同。林辰的道心是以“不负苍生”为根基,秦风是以“不负先父遗志”为根基,两人在面对魔音侵蚀时都能从自身最坚定的信念中找到破解幻象的钥匙。但熊霸的道心是以“不负林辰兄弟”为根基的——这份信念极其坚定,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林辰本人。如果魔音以林辰为目标来攻击熊霸,他最坚定的信念反而会变成最大的破绽。
蚀魂魔音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破绽。一道极粗极浓的暗紫色音线从虚影口中射出,跨越了千丈矿道的阻隔,直直刺入熊霸的眉心。他的虎目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瞳孔深处翻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暗紫色魔化黑芒。那是当年他在冰风谷被战魔一剑斩断肩胛骨时残留在体内的魔气种子——经苏清月的丹师营多次净化后,这颗种子早已被封印在经脉深处,本不应再有复苏的可能。但魔主的万念噬魂正是专门针对这种曾被魔气侵蚀过的旧伤,将已经封死的封印一层层强行撕开。
熊霸的眼前出现了林辰的身影。他看到林辰浑身浴血,胸口被一柄他从未见过的漆黑魔剑贯穿,青龙心核的碎片从伤口中一片片飞出,如同被击碎的星辰从夜空中坠落。林辰单膝跪地,回头朝他伸出手,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那口型分明是“快走”。熊霸发出一声几乎要震塌整条矿道的嘶吼,他想要冲上去,想要用巨斧劈开那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暗,但他的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辰的身影在他面前一寸寸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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